張學良自五月二十八日起患重傷寒症,入協和醫院治療,直到九月初病始痊愈。但因身體過於羸弱,仍住在協和醫院東北角地下室內休養。在此期間,關內東北軍指揮大權交由於學忠將軍執掌,而有關張學良治病、調養的內事由於鳳至夫人和趙一荻小姐照料。
三個多月以來,先是寧粵操戈,繼之是石友三叛亂,攪得重病在身的張學良難得過上一個平靜的日子。華北局勢剛剛平穩,又迭次傳來日本鯨吞東北的消息,真是多事之秋啊!九月十一日的上午,張學良感到精神好了許多,在副官譚海的攙扶下來到了院中,他坐在一條塗著綠漆的長凳上,望著綠草如茵的坪地,聽著叫個不息的蟬鳴,喟歎不已地吐了一口長氣,似乎是在說:“我終於又從樊籠式的病室中走了出來!”
“閭琳,快叫爸爸!”
張學良聞聲轉過身來,隻見趙一荻領著剛剛學步的小閭琳朝他走來,他高興地說:“小妹,放開手,讓小閭琳自己走。”
“不行!他自小身子弱,摔倒了怎麽辦?”趙一荻反對地說。
“不怕的!”張學良似有所感地搖了搖頭,“人嘛,不摔幾跤是長不大的。”
趙一荻明白了張學良的話意,很不情願地鬆開了領著閭琳的那隻手。
張學良舉起自己的兩隻手,有意引逗地說:“不要怕,朝前看,大步走……”他望著閭琳像個小醉漢似的樣子,心裏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高興。當他看見閭琳一溜歪斜就要摔倒的樣子,便猝然起身欲要去扶兒子,可是兩隻眼睛突然失去了視力,麵前一片黑暗,頓覺頭重腳輕,大有騰雲駕霧之感,如若不是身邊的譚海及時相扶,他一定會先於閭琳栽倒在地上。
閭琳的哭聲,又把閉目坐在長凳上的張學良呼喚到現實中來。他匆忙睜開眼。看見趙一荻一隻手扶著閭琳,一隻手輕輕地撣那衣服上的塵土。他有些不安地問:“小妹,閭琳沒摔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