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分,長江與嘉陵江兩江交匯處的重慶城流火灼金,酷熱無比。
四川巡撫陳士奇和他手下一大群文官武將,剛剛登上城池東麵的朝天門城樓,一幅令他們心驚肉跳的恐怖景象,便極其絢爛生動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隔著波濤洶湧的長江和嘉陵江,60萬大西軍已經把重慶城圍得來針插不進,水泄不通,連一隻鳥兒也飛不出去。
目力所及處,旌旗漫卷,煙塵滾滾,營寨相連,刀槍耀眼。
褐浪翻滾的浩**長江上,由滿載兵士的千艘巨艦組成的龐大船隊推波擁浪,逆流而上,正向著旌旗飄揚,刀戈林立的重慶城緩緩馳來。
一年前在武昌自封為大西王的張獻忠端坐在旗艦船頭,千艘水軍巨艦,前呼後擁。張獻忠的旗艦長二十餘丈,上設城壁樓櫓,旗幡招展,號角喧天,金鼓齊鳴。櫓樓之上,高懸一麵迎風飄揚的大纛,上書“奉天行道,澄清川嶽”八個大字。四圍黃幔遮護,外張鼓樂,內陳歌舞。
北岸騎兵,帽纓飄起,恰似萬朵紅雲。
南岸步兵,浩浩****,猶如急浪翻湧。
大西軍的騎兵、水軍、步兵三大軍種,保護著龐大的船隊和纖夫逆長江而上。
這哪裏像是打仗,簡直就像是一次儀式盛大的帝王出巡!
不一會兒,陳士奇等人看見,船隊在朝天門碼頭對岸的江北嘴停泊下來。
身材高大強壯,麵部線條硬峭,看上去極有雕塑感的張獻忠大步下了旗艦,在河灘邊上的一大片綠茵茵的草地上紮下禦營。
侍衛鎧甲兵器閃耀出的光芒,比炎炎盛夏季節毒烈的陽光更加刺眼奪目,飄揚的旌旗幾十裏連成一片,如同一張足以遮天蔽地的巨大魔毯,即將把偌大的重慶城池覆蓋。
一旦進入兩軍廝殺的時刻,張獻忠立即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戰栗從身體最深處衝騰而起。他是一名身經百戰的軍人,有著豪雄壯闊的天性,踏上戰場,就猶如一名優秀演員登上了舞台,馬上會進入一種物我全忘的精神狀態,滿腦子隻剩下了對於種種軍事信息的分析、判斷、計算、運籌。這是一種令人感到極大愉悅的智力活動。隻有在戰爭中,在巨大危險的籠罩下,在瞬息萬變的形勢的刺激中,他的智力、判斷力,勇氣才能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可以說,戰爭的過程,是張獻忠最大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