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城叫山城,不是把建築修得高大如山,而是讓吊腳樓這種古老的民居建築自然生長在高崖土坡之上,那種自然生長之美和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層次感,成為重慶特有的景觀。作家張恨水在《說重慶》一書中,將重慶的吊腳樓稱為“世界上最奇怪的建築”。有了這樣的建築形式,在兩江夾峙裏的渝中半島和崖陡岩峭的江北南岸,不管你從哪個角度看,都美如山水畫廊。
多年前,我就聽一個老重慶講,要看吊腳樓,就到洪崖洞上去。他說,懸崖壁上的洪崖洞其實不是洞,隻是一個斜凹進大塊岩石下的大岩窩子,有股清亮的水就從岩石頂上滴下來。岩窩四周綠樹蔥蘢,野草茂盛,雨後的陽光曬在洞前融進水瀑裏,常常出現美麗的彩虹。有人說那是神仙在洞子裏修行,還說親眼見仙鶴在那裏飛進飛出。因為岩窩能遮風避雨,又在重慶九開八閉城門的閉門洪崖門之外,就成了一些難民、乞丐和流浪漢休養生息的好地方,之後簡易的竹木捆紮的吊腳樓一片又一片建造起來,把好好的神仙洞子遮蓋住了。
我在翻閱老巴縣縣誌時,見清乾隆時巴縣知縣王爾鑒介紹過洪崖洞。他說:“洪崖洞在洪崖廂,懸城石壁千仞,洞可容百人,上刻‘洪崖洞’三大篆字,詩數章,漫滅不可讀。城內諸水越堞抹額而下,夏秋如瀑布,冬春溜滴,匯入池入江。石苔疊翠,池水翻瀾,夕陽返照,五色陸離,莫可名狀。至若漁舟唱晚,響答岩音,又空色之別趣也。”這神秘的洞充滿了仙氣與詩趣,讓好探險尋奇的我想去看個究竟,看看曆代詩人騷客鐫刻在石壁上的詩句,哪怕它們讓歲月和風雨衝蝕得“漫滅不可讀”。
那是30多年前了,我站在臨江的那條公路上,抬頭仰望高高的崖壁,一大片歪斜雜亂的吊腳木樓生長在崖壁上,稀疏的綠草與樹木混雜其間,見一條長長的石梯蛇一樣地在木樓叢裏穿進穿出,然後消失在高高的岩石旁。公路旁有一群學畫的小孩在寫生。那個年代臨江的這條路上常有畫家和學畫的孩子們來寫生,那些破舊的懸在岩石上的吊腳樓群**了好些喜好畫畫的人。他們告訴我,這樓看著破爛不堪,可就適合這樣的山地。那神態姿勢就像有生命似的,根咬在山壁,魂附在山體。畫下來,就鮮活了,不用著色就是幅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