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睡得正酣,她的眼皮耷拉下垂,像一塊厚重的抹布。她的整個臉,身體的所有皮膚都在和地心引力的對抗中敗下陣來。她的雙手隨意地擺放著,這天地就是她的天地。
我把目光從眼前這一切上移開。不遠處有一個小山坡,或許山上曾經有過一些小樹木,但是現在這個小山坡到處都是人工的痕跡——樹木被砍光了,綿延的早熟禾草坪鋪蓋了小山坡。
一個小黑點在山坡上移動。那是史萊克!
我跳了起來,飛快地往著小山坡跑去。在小山坡下,我見到了一雙運動鞋,我也脫下了鞋子。赤腳踩上草坪的感覺有一些奇怪,它們太柔軟了,你忍不住想要走得輕一些,再輕一些。
史萊克垂著頭,他走得很慢。現在他不是山坡上的小黑點了,他的頭發被風吹卷著飄在他的眼前,他顯得很沮喪。
他在山坡最上邊停了下來,那裏有一塊巨石。建造墓園的人鏟掉了所有的樹木,但是留下了這塊黝黑的石頭。
“嗨。”我走到岩石邊,在史萊克的身邊坐下來。
史萊克沒有回答我,我們背靠著岩石。
岩石遮出一片清涼,太陽這時候還沒有越過山巒,光線明亮但不刺眼。
“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太陽,一到黃昏,看著它在天邊一點一點隱沒,就會吵鬧起來。外婆每一次都告訴我:如果你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第二天它就會再來。”我把手枕在後腦勺上,眺望著遠處,“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我怕因為我不乖,太陽就不會再來。但是第二天早上它還是如期而至。”
“你講這麽多廢話做什麽?”史萊克冷冷地說。
“和你聊天啊。”
“你話真多。”史萊克閉上了眼睛。
暖風微醺,一切都很安靜。
我也閉上了眼睛。
時間平緩得像幾乎沒流動的河流。遠處的天邊有幾抹玫瑰色的雲霞,這種場景讓人誤以為是在夢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