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沒那麽討厭樹上的男孩了。
他今天給外婆做了十三個鬼臉,逗得外婆哈哈大笑。
樹上的男孩跟我講:“做鬼臉的第一要義是,不能隻做一個,至少要連續做七個以上。”
他又親自上陣示範,把右眼角往下使勁地拉低,嘴巴扯歪到耳朵邊上去,鼻子皺成一團。
“哈哈哈,你這樣好滑稽。”我也被逗笑了。
“你也試一試。”樹上的男孩慫恿我。
做鬼臉是小孩子的必備技能,但是樹上的男孩似乎更放得開。
我嚐試著做完了樹上的男孩的十三個鬼臉係列——之後的那種感覺簡直無法形容。我臉上繃緊的皮膚放鬆了一些,連日縈繞在心頭的抑鬱也消散了一些。
外婆打了鎮痛針,沉沉地睡著了。
媽媽靠在床邊小憩。
媽媽最近太累了,她把手頭上的案件移交給了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事。有一天晚上醒來,我聽到媽媽在打越洋電話,她在找她出國的同學尋求國外治療的可能性。
我和樹上的男孩一起到桂花林。
“這花園有名字的,叫作無憂園。”
“你怎麽知道?”
“從前這裏是有圍牆的,後來才拆了。”樹上的男孩帶著我走向桂花林深處,他找到了一塊破舊的石碑。
我們倆靠著有限的文字識別能力,連蒙帶猜,知道這兒原來的確是一個私人花園,後來在這個舊址上建了醫院。
當時修建的主事人做主保留了這片桂花林。
“桂花和無憂很搭哦。”樹上的男孩一邊說一邊麻溜地爬上了桂花樹,手抓住樹幹,雙腳一蹬,膝蓋一彎,又晃晃悠悠地掛在了樹幹上。
我遲疑了一下,望著樹上的男孩因為倒垂而漲得通紅的臉部:“你是怎麽到醫院來的……嗯,我的意思是說……”
“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樹上的男孩搶著說,“我是腋下淋巴結腫瘤,不過現在醫生也不確定它是否致命,要切片送檢後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