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藥片糖果的外婆想幹嗎呢?
“我想和你聊聊你媽媽的事情。”外婆說。
上一次我們聊聊媽媽的事情是四年前,外婆告訴了我媽媽在年輕時代犯的錯走過的彎路。
“我不想聽欸,外婆。”我直接說,“如果你是要聊媽媽……和那個男人。”
外婆眯細了眼睛:“不是哦,我想和你講講我生你媽時候的事情。”
“我是一個獨生女,你的曾外婆隻得了我這一個女兒,去世的時候是我孤零零地為曾外婆送殯,那一天天色陰沉,送殯的上山路那麽漫長,似乎總也走不到盡頭。
送殯的時候,我們八鄉裏和金邊溪的人,親戚鄰居,不拘認識不認識的人,都會打著火把一起上山送一程。我走在最前頭,轉身從高處往下瞧,一條燈火的小龍蜿蜒而下。
火把的光在樹木和淩晨的微光裏像一雙眼睛。
我捧著你曾外婆的遺像,低著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曾外婆走了,天地之間就剩下我自己一個孤零零的,蒼茫無措的情緒一次又一次地擊打著我。
我忍受著這種痛苦。
等到我嫁給你外公的時候,我就在心裏發誓無論如何都要養兩個孩子。
懷上你媽媽是在春天,空氣裏都是甜香,南風鎮街道上的花朵仿佛一夜之間都盛開了。
我的肚子一天天地撐開撐圓,一些黑灰色的紋路在我的肚皮上縱橫交錯地長了出來。
你外公常說肚子裏的嬰兒就是一株野蠻生長的小樹。
我們打算如果是個兒子就叫作小樹,是個女兒就找一種花來做名字。
外公說要等女兒出生了才能知道什麽花配得上。
我和你外公討論肚子裏的孩子,就能坐著聊兩三個小時。
我開始給嬰兒編織毛衣,縫小肚兜……這些可愛的小東西整整齊齊地疊滿了一個又一個的竹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