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樓了。”隨著一聲大喊,人群開始跑動起來,很快樓下就站滿了人。曲擇林費力地想要擠進人群,他的手裏還拿著剛買的冰棍,但是擋在他前麵的人如同高大的柱子,任憑他怎麽推,也推不開他們。
所有的人都在爭先恐後爭搶著位置,踮著腳仰起脖子朝著高樓的上方看,像是在搶占著無座位號影院的前排位置。倒不是說他們真的泯滅良知,把別人的悲劇當戲看,而是人性裏充滿了各式獵奇的心理,尤其是別人的悲劇。歸根究底,曲擇林覺得那是人心在尋求一種更低的人生評比標準,對比別人的悲劇,要獲得自身的滿足感實在太容易了。
前麵高樓上有東西墜下,發出“砰”的結結實實的悶響。人群一聲驚呼,紛紛後退,站在原地的曲擇林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手上早已經軟化的冰塊也終於從木棍上滑落,掉到地上,明明不會有聲音,他卻覺得好似很清晰地又聽見了一聲“砰”。
可是,這裏不是曲擇林從夢中醒來的地方。他看著墜落在地麵上的父親充滿了悲傷,而當滿麵血汙的父親又重新微微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曲擇林滿頭是汗地從夢中驚醒。
曲民安之所以會孤注一擲,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受到了衛新誌的壓力。這位妻子的老同學條件優越,對他們關懷備至,不似情敵勝似情敵,曲民安想要擺脫那種被動的局麵。
然而結局是,從此他的後半生都要靠著這位情敵的接濟過日子。陳林努力挽救家庭,可是一枝習慣插在花瓶裏的花怎麽去挽救花瓶呢?她能做的也不過是從一隻花瓶挪到另一隻花瓶。
比可憐更可悲的人生,是可笑的人生。
曲擇林已經完全不記得父親戴著金絲眼鏡,風度翩翩地做數學老師的時候。他長期的記憶裏曲民安都是躺在**,形銷骨立,常常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電腦屏幕,像要看穿上麵紅綠色的曲線圖,看到裏麵最本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