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鳳琴懷孕了!
這消息無異於一記驚雷,再次將死氣沉沉的盧府炸了個底朝天。四爺把鳳琴捆起來關在祠堂裏跪香,不叫一個人進去,隻帶著大黑狗親自拎著鞭子日審夜審。
祠堂供桌上搭著黃布幔子,供著盧家祖祖輩輩的牌位,那些牌位,每隔幾年就會刷一次新漆。今年又是該著刷漆了,但還沒到日子,所以顯得有些灰白,其中最後排卻是最顯眼的一樽,是大少爺盧長衫的。新漆的鬆木牌子,油黑鋥亮,像隻不瞑的眼睛。
那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掄起那根前不久才打過小蛇的鞭子掄在鳳琴的身上,口口聲聲地問她一個奇怪的問題:“誰?到底是誰的孽種?是誰的?”
他問著她,手指一直指到她臉上去。大黑狗在一邊呼呼地喘著氣,舌頭吐得尺來長。鳳琴咬著牙,口口聲聲隻說不知道。“怎麽會知道?我每天呆在這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是你的人,我懷了孕,你不認,我怎麽知道?”
“我的人?嘿嘿,我的人?”四爺丟了鞭子,扳過五姨娘的下巴來,臉對臉兒地問她,“你說這種子是我的?你說得出口?”
“是狗的!”鳳琴忽然指著大黑狗撒起潑來,打著滾兒哭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在我身上幹了什麽,我有孕,你說不知道,我怎麽知道?你打死我,打死我好了,我反正不想活了!”
“好,就算是狗的!”四爺忽然“嘿嘿”地笑了,暴喝:“你個賤人!我就養著你,不打你也不罵你,我讓你好好地把這崽子生下來,我倒要看看,是狗崽子還是人崽子!你要真生隻狗出來,算我虧待你,以後也把你當座牌位供起來;你要生個人種子下來,別說我冤枉你!”
祠堂的大門烏沉沉地關上了。四爺將鞭子杆做拐杖,拄著走出來,好像一會兒功夫又蒼老了許多,一邊咳著,一邊命人找二少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