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官大戰趙姨娘
(一)
趙姨娘為二十兩銀子在探春處大鬧一場後,平兒曾對眾媳婦婆子說過:“牆倒眾人推,那趙姨奶奶原有些倒三不著兩,有了事就都賴他。”
——這話,果然應在了六十回。
《茉莉粉替去薔薇硝》中,五官大戰趙姨娘一幕,堪稱是第九回“頑童鬧學堂”的女伶版,寫得熱鬧非凡,卻另有一番口角含香,花容堪憐。
要說那趙姨娘也實在不靠譜兒,“愚妾爭閑氣”一回已經足見其愚知淺見,不知所謂,給親生女兒沒臉,開門第一句話就是“這屋裏的人都踩下我的頭去了”,先就自己給了自己一個最卑微的受害者定位,然後還想爭臉麵爭銀子,又怎會讓人瞧得起看得上呢?
這回也是一樣,聽說賈環在寶玉處向小丫頭芳官討薔薇硝,卻隻討了茉莉粉來,原該自愧才是:一個爺們兒要給相好的送禮物,就該自己拿銀子買去,怎能跑到別房小丫頭跟前去討硝討粉的惹厭!那芳官的地位比彩雲猶不如,這禮物送起來又有何趣味,況且還是錯的。
要說賈環也確實眼皮子淺,看見什麽都是好的,連丫頭的東西也好意思討。且又不向芳官本人討要,而是衝著寶玉說:“好哥哥,給我一半兒。”徑從靴桶內掏出一張紙來拿著——這行為本身已經夠招人嫌棄了,誰會願意把閨密一片心意剛送給自己的香噴噴的硝粉裝進一個臭男人的靴筒裏呢?
靴桶,又作靴筒,古代男人沒有包裹,常喜歡把一些隨身小件裝在靴筒裏攜帶,比如賈政遊大觀園時,叫來賈璉詢問幔帳之事,賈璉便是“忙向靴桶取靴掖內裝的一個紙折略節來看了一看”,可見“靴桶”裏麵還有一層叫“靴掖”,類似於今天女式背包裏的夾層,專門用來裝紙折扇子碎銀子的。
想象下,如果是寶玉向丫鬟討東西,比如向紫鵑討小圓鏡子,必然會打疊起一番甜言蜜語來哄得女孩兒高興再提要求,態度謙恭舉止溫存的,絕不會向那丫鬟的主子轉折來討,更不會徑自從靴桶裏取個包裝袋出來,這怎能讓芳官看得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