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肅然而立,旁邊立著滿臉緊張的趙太後與宓太後。
三個人眼睛一眨也不眨,看著大巫祝支離疏招魂。
支離疏先是高抬左腳,用力搖動左腳杆上的鈴鐺:丁零零,丁零零零零。再高抬右腳,搖動右腳杆上的鈴鐺:丁零零,丁零零零零。突然間支離疏的身體向後跌出,後麵的弟子適時架住他,讓他任性地搖動兩隻腳杆上的鈴鐺:丁零零丁零零,丁零零零零丁零零零零。
迷幻的鈴聲中,支離疏那破鑼嗓子唱起陰氣森森、飄忽不定的歌子,歌曰:
鼓鍾將將,淮水湯湯,憂心且傷。淑人君子,懷允不忘。
鼓鍾喈喈,淮水湝湝,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鼓鍾伐鼛,淮有三洲,憂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猶。
鼓鍾欽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
歌罷,巫祝大人支離疏張開雙臂,仰天長嘯:“大沈厥湫,聽吾之祈,魂兮歸來,正在此時!”
室內諸人緊張地看向榻上的長信侯嫪毐。
嫪毐臉色鐵青,嘴無呼,鼻無吸,目無光,神無彩,一動也不動。
支離疏明顯有些失望,歎息道:“這都大半個月了,怪他身上受的傷太重,幾十柄劍穿體而過。這等嚴重的傷勢,擱在尋常人身上,現在墳頭的青草都兩尺高了。雖然長信侯的求生欲極強,連兩宮太後都曾為他祈願,可是……可是……”
“可是很抱歉。”支離疏轉過身來,向秦王謝罪,“主上,小巫各種法術都用過了,但大沈厥湫神祇還是把他留在了湫淵。”
“為什麽?為什麽大沈厥湫神要留下他?”秦王悲憤地問道。
“這個嘛……”支離疏回奏道,“主上有所不知,那大沈厥湫的神殿,門前最後那級台階好久沒有拂拭過了。長信侯大人此時正在湫淵深處,拂拭台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