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周早期,至遲在昭王時代,位於今山東、河南、陝西南部的幾個姬姓和薑姓諸侯國,陸續南遷至江淮之間,立足生根。這幾個國家的前鋒則是姬姓的曾國和唐國,以及薑姓的厲國。若把桐柏山、大別山以北淮水流域的若幹姬姓國也算在裏麵,在漢陽諸姬中,文化最高、經濟最發達、名聲最大者當是以隨城為都的曾國。從曆年來出土的地下文物推斷,它的冶金製造業,特別是銅器的製造工藝水平,與中原各大諸侯國不相上下,在某些方麵還超越了。雲集在漢東之地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姬姓與薑姓諸侯國,像一個半島,伸進了蠻夷的海洋,離他們不遠的東南和西南部,就是揚越、楚蠻和巴人。周昭王南征慘敗以至身亡的教訓時刻提醒著他們,再也不要輕易南進了,就在漢水一帶穩住陣腳,坐地生根發芽,慢慢等待成長壯大。而作為在漢水以南富饒的平原上立足生根久遠的“荊蠻”,到了熊渠時代已經做大,且在今當陽、江陵、荊門一帶建立了一個牢固的根據地,又在今鄂州一帶建立了一個雖未必牢固,卻足以和根據地遙相呼應、從側麵支援的據點。荊楚的強大,令其他諸侯國望而卻步,而在那些“離居”和“無君”的漢水以南部落,因其弱小和卑微的地位,自是唯荊楚馬首是瞻,情願或不情願地為其效犬馬之勞。在這樣一種氛圍和環境中,楚國的強盛與北進隻是時間和機會的問題了。
“江漢之陰陽”略圖(引自《楚史》)
楚國要稱雄於南方,僅控製江漢西南部是不夠的,非全盤控製長江中遊,特別是這一帶的有色金屬產地不可。要全盤控製這一帶的有色金屬,特別是用以製造兵器和禮器的銅錫產地,就必須擊敗漢東的曾國與申國。西周滅亡,平王遷都洛邑之後,盡管中原諸侯對申、曾聯合犬戎弑殺周幽王的做法大加斥責,並在正史中貶曾為隨,但事情總有它的兩麵性,還有許多複雜因素摻雜其間。申、隨二國畢竟有功於東周,在新天子及朝臣連同一批既得利益者的新貴們庇護下,申、曾借機得到了發展,申順理成章地成為漢陽諸薑之首(襲薑太公之姓,太公稱薑尚,又稱呂尚,因而薑、呂相通),隨國也逐漸成為漢陽諸姬的老大。與申相比,隨國更加強大,這當然不是它受到來自天子王朝的庇護比申國多,而是它自身擁有的地理優勢,特別是與稀有的金、銅、錫等有色金屬有著緊密關聯。據專家考證,傳世的《曾伯霖盙》作於春秋早期,其銘文有“克狄淮夷,抑燮繁湯,金導錫行”等字樣,大意是:曾伯擊敗了淮夷,平定了繁陽,使運送銅錫的道路得以暢通無阻。據現代楚史研究者張正明考證,此器應為姬曾之器而非姒曾之器,理由是繁陽在今河南新蔡縣,距姬曾近而距姒曾遠,且姬曾國力強,姒曾國力弱。周人經略南土,主要目的在於獲得以銅為主的有色金屬。曾國當時是最靠南的一個姬姓國,因而也是離長江中遊銅的產地最近的一個姬姓國,對於維護銅錫北運的道路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從後來出土的大量青銅器看,曾國或說是隨國乃是春秋戰國時代長江中遊地區青銅器鑄造水平最高的一個諸侯國,擂鼓墩古墓出土的曾侯乙編鍾及數量眾多的青銅兵器和其生活器具,就是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