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考古人員推斷,就在中室放置九鼎八簋的同時,其他幾個室的相關安置事宜也在同時進行。葬禮的時間是有限的,一旦啟動向葬地運送陪葬器物與棺槨等程序,就會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個曾國首都甚至鄰國都有波動和感覺,這一點從後文的敘述中將會看到。
青銅冰鑒及聯禁銅壺在中室出土情形
當然,這個盛酒器指的是鑒內之方尊缶,而不是全部空間。在鑒與其內尊缶之間,周圍有較大的空隙,應當是用來放冰塊的。如此精巧的設計和製作工藝,該器可謂是一件極富“高技術含量”的青銅禮器,在典籍記載和此前的考古發掘中從未見過。據《周禮·淩人》載:“春始治鑒,凡外內饔之膳羞鑒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鑒。”可知鑒缶是古代重要的禮器之一。若用現代通俗的語言表述,這是一套用來冰鎮酒的器具,故有人戲稱它是中國古代最先進的冰箱。
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第一個節目就是“擊缶而歌”,也就是一排排身穿白色衣服的青年手舉木棒拚命敲擊一排排被解說為“缶”的東西,且這些“缶”皆發出鼓的聲音。這個節目受到許多文化批評家的指責,因為“擊缶”不僅是民間低級的娛樂樣式,而且是低賤之物的文化象征。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中,趙國上大夫藺相如逼秦王擊缶的故事。書曰: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禦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缶秦王,以相娛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缶,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缶。相如曰:“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相如顧召趙禦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缶。”這個故事除了說明藺相如的超人心智與膽魄,還透露出缶確是一種低賤的東西,藺相如就是要用這種低級樂器來羞辱對方。想不到事隔2000多年後,被一個叫作張藝謀的導演拿來用作全球盛事的奧運會開幕式節目進行敲擊,實在顯得特別反常和無知。按文化批評家朱大可的解釋,古代的缶在許多時候都是作為喪器應用的,擊缶與鼓盆,由先秦大到中古的賤器和喪器的雙義用途,逐漸歸流到喪器這個單一主題上來,自宋之後則多為喪禮之器,張藝謀以自己的無知在全球幾十億公眾麵前演繹了這個“喪器喜用”的節目。而關鍵的問題還不止於“喪器喜用”,這個被叫作“缶”的東西,其實根本就不是缶,僅僅是一種方形鑒而已,而這個方鑒的原形就是曾侯乙墓出土的鑒缶,即外部是鑒,內置一缶,是一種複合器,二者可以各自分離和獨立。奧運開幕式的“擊缶而歌”,擊的就是一個缺胳膊少腿的曾侯乙墓出土鑒缶的變體物,或者說敲擊的就是一個導演者並不知其實用功能和文化內涵的古老的“冰箱”。此種非騾子非馬,甚至是指鹿為馬之舉,加劇了民眾對傳統器物符號的認知混亂,也無意中道出了2000多年前屈原說出的著名警句,“黃鍾毀棄,瓦釜雷鳴”(“缶”一作“釜”)的隱喻,預設了奧運缶對於當下中國的象征意義,它的價值就在於以棄用高貴尊崇的黃鍾大呂而專以瓦缶“雷鳴”的方式,表達了文化賤化和瀕死的現實。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