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73年,大唐鹹通十四年。
這年春,以黃土凝成的關中大地,經曆了一個嚴冬的酷冷和幹旱之後,依然沒有一絲普灑甘霖的跡象。
爆裂炸開的黃土被清冷的朔風裹挾著,騰起片片遮天蔽日的煙塵,從北方大漠深處呼嘯翻卷,壓城而來。
大唐帝都長安城天昏地暗,日色全無,大有頃刻被這黃土黑風淹沒摧垮之勢。
唐皇室掌管天文曆法的司天台從來沒有這樣忙碌和慌亂。
天象異兆與各種神秘恐怖的流言隨著黑風黃塵接踵而來。
此時,唐屬諸藩將士早已長弓在手,利箭搭弦,隻待一聲令下,便刀兵相向,擁主自立。
掩映在山野農田中的草莽英雄,也已聚眾密謀,磨刀霍霍,伺機舉事,殺奔長安。
從王室庭院到山穀曠野,普天之下,馬蕭蕭,車轔轔,戰旗飛揚,刀槍蔽日,撼天震地的大混戰即將爆發。
此時的大唐皇室,如同坐在一個被點燃引線的火藥桶上,隻待月黑風高之時那驚天動地的一聲爆響。
——一個黑色的年代,一個不祥的春天。
早已焦頭爛額的大唐懿宗皇帝李漼,在九重深宮抱著他的愛妃長歎一口氣之後,終於下定決心,要把自己和整個王朝的命運托付給神通無邊的佛祖釋迦牟尼[1]。他詔令供奉官李奉建及群臣高僧,去鳳翔法門寺迎請佛骨,以圖歲豐人和、四海無波、八荒來服。三月二十九日清晨,位於皇城長安西二百多裏的關中塔廟之祖——扶風法門寺,香煙繚繞,梵音不絕。一排排朱紅色的大殿簇擁著釋迦牟尼真身[2]寶塔,在拂曉的曙光煙塵中,顯得格外莊嚴雄偉,肅穆神秘。
鏗鏘於天的鍾聲在法門寺轟鳴而起。
大雄寶殿朱門嘎嘎地轟響著洞開而來。披甲戴胄的禁衛軍驟然握緊了手中淒冷的兵器,如林的刀矛劍戟閃著瘮人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