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還沒懂得人性是如何的矛盾,不知道真誠中有多少做作,高貴中有多少卑鄙,或者,邪惡中有多少善良。
但有人告訴過他,不是一定要成為人類也有意義,要心存善念,以恩報恩,萬物皆有靈,那便是一切的緣起。
可到最後他還是不明白,這個世界、身邊的人類、活著的意義……
苦難並沒有將他打倒,卻將他封閉在了那間閣樓裏,滿地的血色,悲痛的阿願,她在害怕,在生氣,在怪他為什麽不是人類……
手上的力驀然收緊,他感受到之下脈搏的跳動與不安,那是人類對於危險的警示。
他看著虞聽語,尋找她眼裏的憎惡和害怕試圖徹底結束一切的幻想,但她卻在看著自己,眼裏鋪灑著盈盈水光,清澈得像初晨的朝露。
她在難過,但卻不是失望的難過,更像是……對他的難過。
喉口受到壓迫,但卻並不會要了她的性命。
她忍住泛濫的感情,啟唇柔聲說道:
“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
“我經由光陰,經由山水,經由鄉村和城市,同樣我也經由別人,經由一切他者以及由之引生的思緒和夢想而形成了我。”
“那路途中的一切,有些與我擦肩而過從此天各一方,有些便永久駐進我的心魂,雕琢我,塑造我,錘煉我,融入我而成為我。”
她鼻尖酸澀,眼角不知何時已暈染紅成一片,沒有人能淡忘以前的不堪與陰影,但並不代表我們就要被永遠困住。
她說不出什麽讓他忘了過去朝前看到的話,凡是過往,皆是序列,造就我的序列。
“顧知聿,我不會害怕,無論過去還是未來,不是人又如何,這世上比人可怕的比比皆是,我相信你,因為你是顧知聿啊……”
“我找到你了,從此,你也無需再害怕了……”
他愣住,腐朽的心跳聲摻雜著葳蕤的思緒,恰似蝴蝶翕然,穿透過往的每一次回眸,有人再一次打開了閣樓的大門朝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