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裏也有人生莊嚴的一麵,為了這一個個虛幻的影像和接二連三的空虛計劃,求生意誌必須傾其全力,飽嚐激烈痛苦作為交換。最後,經過長時間的恐懼憂慮,死神立刻出現。我們看到屍體之所以會顯得嚴肅,正是因為如此。
綜觀個體的一生,若隻就其最顯著的特征來看,它是一個悲劇,但若仔細觀察其細節,則又帶著喜劇的性質。如果我們把每天的辛勞活動、每一瞬間的嘲弄、每一時刻的不幸、願望和恐怖,都當作“偶然”的戲弄,那就變成喜劇的場麵了。
但永遠無法滿足的欲望、徒勞無功的努力、被殘酷命運踐踏的希望、苦惱累積出來的生死迷惑等,這些通常都是悲劇。我們的一生必須帶著悲劇的一切苦惱,似乎命運對我們生存的悲慘也加以嘲笑,而且,我們還不能堅持悲劇性人物的品位,在人生的廣泛細節中,有時仍不得不扮演愚蠢的喜劇角色。
人生雖然充滿大小不等、形色不一的災厄,經常處在不安和動搖之中,照理已足夠讓我們疲於應付了,但這還不包括生存的空虛或淺薄,不包括人類在無憂無慮的閑暇時候的倦怠無聊。換言之,人類精神在現實世界所經曆的憂慮、悲哀、工作等仍嫌不足,還要以種種方法製造各種迷信,開拓幻想世界。以它們為對象,浪費時間和勞力;縱使現實世界給予我們休閑,我們也不領情。
這種現象大多發生在氣候溫和、土地肥沃、生活容易的國度,尤以印度人為最,希臘、羅馬、西班牙等次之。人們創造了類似自己形象的鬼神、神靈和聖者,不時向他們供奉祭品、祈禱或裝飾神殿神像,此外當然少不了要許願、還願、朝聖、頂禮膜拜一番。我們對他們的忠誠服務到處與現實同在,甚至人生所做的事情,都要考慮他們的反應,致使我們被幻影所迷惑,對希望鍥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