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與生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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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不完全、最低級的無機物都可以不受任何事態的影響繼續存在,然而具有最完全、最複雜,巧妙得無法描述其組織的生物,卻經常除舊更新,短時間後必歸於烏有,而把自己的場所讓給從無而進入生存之中的新同類。顯而易見,這是很不合理的現象,它絕不可能是事物的真實秩序,秘而不宣之處一定很多。說得確實一點,我們的智慧被限製,看不出背後隱秘的生命運作機理。

總之,我們必須了解,生與死、個體的存在與非存在,兩者雖對立,但也隻是相對的,更非自然心聲。它使我們形成錯覺,皆因自然實在無法表現事物的本質和世界的真正秩序。繞著大彎說了一大堆,相信諸位心裏必會湧起我剛才所述的那種直觀的信念。當然,如果他是個平庸至極的人,他的精神力和動物的智慧無大差別,隻限於能認識個體的話,則屬例外。

反之,隻要有稍高的能力,就可以看出個體之中的普遍相,看出其理念的人,便該有某種程度的信心。而且,這種信心是直接的,因而不會有差錯。實際上,那些以為死亡是本身的破滅而過分恐懼的人,多半隻是一些觀念狹隘的人;至於優秀卓越的人,可完全免除這種恐懼心。柏拉圖把他的哲學基礎放在觀念論的認識上,在個體中看出他們的普遍相,這是很正確的。

然而,我剛才所述的那種直接從自然的理解所產生的信念,在《吠陀經·奧義書》(4)的作者心中卻是根深蒂固得出乎常人想象之外。從他們所說的無數言辭中,能把那種信念強烈地迫近到我們胸中來,令人不得不以為他們的精神能直接受到這種啟發,是因為這些賢哲在時間上比較接近人類的根源,能夠明顯地理解深刻的事物本質。印度那種陰鬱神秘的自然背景,對他們的理解的確有所幫助。但是,我們也可以從康德的偉大精神所形成的徹底反省中達到和他們相同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