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在這荒漠之地奔跑了幾個晝夜,為了尋找一條光明大道。我身後揚起滾滾紅塵,遮蔽著許多和我一樣迷惘的身影。我知道那飛揚的沙土不可能是正常的人類奔跑時所能造成的,於是我不但迷惘而且越發羞恥……
“我是人馬喀戎的後代,我對此原本有種隱秘的傲慢。可是我妻子告訴我這是一個人類的時代,我這樣的不同尋常是可恥的,所以我隱去了馬的身體。但這又使我感到自己像是潛伏在人類中的奸細,後來我漸漸分不清我的馬身體可恥還是我隱去馬身體可恥……”
在世界讀書日的前幾天,我班上的一名女生怯怯地交給我一篇她寫的小說,題目是《恐怖》。她一向坐在第三排或第四排,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劉筱。她的小說寫出了她這一代人成長期的煩惱和苦悶。當他們的煩惱和苦悶與太多的對錯是非糾纏在一起,並且對自己得出的結論那麽缺乏自信,對別人給出的結論又那麽懷疑時,其煩惱和苦悶便確乎有幾分恐怖了。在他們還非是大學中文學子以前,他們還不像現在這麽敏感。故以前的煩惱和苦悶是較單純的、普遍的那一種。現在,變得複雜了,因為他們麵對麵遭遇了文化。而開始文化了的人,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都將麵臨新的檢驗……
劉筱是具有文學才情的女生,這一發現使我欣喜。她在修辭方麵的良好感覺是不容置疑的,她缺少的是人生經曆和睽注別人人生的視野。但是我確信時間和年齡會替她補上那一課,這是我力不從心的。進言之,我確信她具有成為作家的潛質,隻要她日後對寫作這件苦行僧似的事甘願堅持下去。我想,我當鄭重地告訴她這一點。並且告訴她,我的話非是一般教師對學生的鼓勵之詞。
隔日我出席某大學的校園文化節,我將回答一個我一直未能說明的問題,即我們人類為什麽在父親節、母親節、教師節、婦女節、兒童節、勞動節、世界環保日、各種宗教活動日後,還要確定一年中的某一天為世界讀書日?書籍和人類的關係真的如此不容忽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