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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我碰到了一個我無法理解的真理。我以為自己無法獲救,我以為自己抵達了絕望的穀底,可是一旦死心後,我才知道什麽是和平。顯然在那樣生死存亡的時刻,人會看出自己的真麵目,也會成為自己的朋友。任何事物都無法勝過在我心中以前所不知道的、會滿足某種難以言喻的本質欲望的那個充實感。我想,追逐風、身心疲憊不堪的波納夫,應該知道這種靜謐。吉約梅也曾在雪中體會到。至於我自己,我無法忘記全身埋在沙子裏,被幹渴扼住喉嚨,仰望星空時,內心卻依然熾熱的情景。
要如何才能促成在我們心中的這種解脫呢?我們非常清楚地知道,人類的一切都是矛盾的。有人能夠隨心所欲傾力在創作上,不必擔心生活的問題後,就睡著了。勝利的征服者不久就變得軟弱,讓慷慨的人擁有錢他就變成了守財奴。即使是宣稱要讓人類幸福的政治上的主義,如果我們事先不知道那個主義要讓怎樣的人類幸福,對我們來說,究竟有什麽價值呢?誰會出生呢?我們並不是隻要有糧食就滿足的牲畜,並且對我們來說,一個窮帕斯卡的出現,遠比亂七八糟的富豪的出現更有價值。
我們無法預測什麽才是本質。我們每個人都曾在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感受過世上所有的溫暖喜悅,以至於我們對過去的苦難念念不忘。因此即使給予那個喜悅的原因是苦難,那麽連那個苦難我們也都會懷念。在與同事的重逢中,我們全都感受到了苦澀回憶的喜悅。
除了讓我們變成豐富的未知條件,我們還知道什麽呢?人類的真實,究竟棲宿在什麽地方呢?
真理是無法自我論證的。如果橘子樹是在這個土地,而不是在別的土地上紮下結實的根,結出許多果實,那麽這個土地就是橘子樹的真理。如果這個宗教、這種文化、這個價值標準、這種活動方式,而不是其他的什麽東西,可以豐富和發展人,可以發揮它潛在的高貴品質,那就是說,這個價值標準、這種文化、這種活動方式是人類的真理。那麽理論呢?讓它自己設法向生活交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