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角落裏,總是擱置著那些不願想、不願做、不願說的事。在無人之時,偶然想起,總會一陣陣莫名的擔憂。她以為,隻要不想、不說,一切便能假裝不存在。世俗,從不會讓人灑脫自如,也不會在你脆弱時便憐憫你。該來的會來,該走的會走,不是不想、不做,便真的不存在了。
李清照盡量在世俗裏活得坦然,寵辱不驚。他脫不去富貴華衣,她便假裝世道安穩。假如世道真的安穩,假如他遂了她的心願,與她一起過起茅屋草舍、粗茶淡飯般的煙火人生,或許便沒了後來趙明誠的英年早逝。
崇寧五年(1106)初,蔡京罷相,趙挺之再次出任宰相。朝廷廢除了“元祐黨人”碑上的名字,大赦天下,繼而廢除了關於“元祐黨人”所有的禁令。幾年前,那些因黨爭而被革職的官員,朝廷決定複用。得到這個消息,李格非沒有返回京城。這些年,他難得清淨,早已看透政治起伏,又何必再蹚這趟渾水?而那些舊黨之人,歸隱家鄉,種花種豆,也不願再在政治上過膽戰心驚、你爭我鬥的日子。
這一切,年紀不大的李清照全看在眼裏。事實上,政治不過是孩童在壓蹺蹺板,走馬觀燈般地升升降降。早些年,她經曆了人間低落,這兩年,趙家又將她推向了新的高峰。她開心不起來,隻覺得那些機關算盡、老謀深算的人,幼稚可笑。有一年的七夕,她作了一首詞《行香子》: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雲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別情、離恨難窮。牽牛織女,莫是離中。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秋草稀落,已經枯黃。草叢裏,還有幾隻蟋蟀偶爾傳來幾句叫聲。秋已至,草黃,梧桐葉落,誰知那蟋蟀卻不肯停歇,偶爾一叫,便驚了那梧桐葉子。這年七夕,毫無生機,人間如此慘淡,那天上也沒好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