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隻有曆經繁華,脫下戰袍,拋灑功名的人,才算是真正的隱士。倘若不曾擁有,又何來放下歸隱一說?因為不曾經曆,便否定一個人的淡泊之心終究有些武斷。如她,這位叫李清照的女子,不曾經曆世事前,她所求不過是一生一代一雙人,曆經數次起落後,她所求的依舊是那個人。她無須嚐盡世情百味,已有了歸居田園之心,誰又能說,她對世事的無所謂,不是真的無所謂呢?
回到青州,趙明誠的失意、痛苦、沮喪漸漸平息。細細想來,除了父親趙挺之離去,他似乎也沒有失去什麽。在青州與李清照朝夕相伴的日子裏,他回憶起了新婚時的種種,她還是那個嬌柔、才華橫溢的女子,她的不離不棄,是他極為重要的精神支柱。
趙明誠很快振作起來了,與李清照一起投入到了金石碑刻書畫文物收集整理的工作中,另外,還收集了各種書冊典籍。在汴京時,他們為了收集文物,典當衣物。在青州,日子清苦,為了有錢購買文物,他們的飲食,每頓隻一道葷菜;他們的衣飾,隻留一件貴重衣物,並不再添置珠寶首飾;他們的家具器物也極盡簡樸,不刺繡,不描金。
生活清苦,精神滿足,李清照在這段時間獲得了極大的快樂。她的情趣、趣味,在此時也獲得釋放,不再壓抑。她在《金石錄·後序》中寫道:“餘性偶強記,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為飲茶先後。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甘心老是鄉矣。故雖處憂患困窮,而誌不屈。”
她和趙明誠比記憶力,指著成堆的古書,要求說出某件事在某本書中的第幾卷、第幾頁、第幾行,說中者可飲茶一杯。李清照說中,舉起茶杯開懷大笑,一不小心,茶杯打翻懷中,潑了一身茶水,茶也飲不上了,真是可笑可喜又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