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難免被荊棘所傷,被寂寞吞噬。縱然你心不甘,情不願,隻要命運一揮手,仍要陷入它所布置的局裏。佛說,回頭是岸,可回到哪裏才是岸邊?更何況,沒人願意回頭,人們更願往前看,往前走。時間大輪一直向前推進,沒人能回到過去,唯一能回到過去的,是自己的心。你看,人老了,牙掉了,身體縮了,頭腦越來越迷糊,好似又回到了嬰兒初生的狀態。“身體”可以回去,那麽,這心呢,卻是回不去了。
趙明誠離開了,李清照變得慵懶起來,除了寂寥,便是思念。她不再朝氣蓬勃,每日去“歸來堂”讀書作畫了,大多時候,一人靜數時光,或者幹脆睡去。她心境不好,需要排遣,開始賦詩飲酒。她以為,此酒定能消愁,隻是借酒澆愁愁更愁,隻能寫下一闋闋詞作。不知不覺,翩然落筆,《點絳唇》就成了佳作:
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
倚遍闌幹,隻是無情緒。人何處,連天衰草,望斷歸來路。
她依舊在等人歸,等趙明誠回鄉看她。等待,是最寂寞的事,之前她吃了太多相思之苦,沒想到,她現在又嚐到了思念一個人的滋味。愛上一個人,便再也放不下,再也不能回去了。她沒有後悔,隻想熬下去,熬到他接她去萊州。
之前,她的相思是“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是“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如今,是“柔腸一寸愁千縷”,那思念,比兩處閑愁,比人比黃花瘦更甚。這種感覺令人窒息,那寸寸柔腸纏繞著千絲萬縷的愁絲,真是苦不堪言。
青春易逝,如同這大好春光,很是短暫,說沒就沒,也如同那嬌豔的花,經受不起風雨摧殘,可她這最好的青春年華,卻是在等待中度過的,真是令人心痛。無人珍惜她,連時光也是,她很無奈,隻能這樣無辜消耗,隻能被他無情拋下。可是,她沒恨過,他的“無情”她懂,遠方的他,也定是不願與她分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