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有一件事可做,有一杯茶可飲,有一卷書可讀,當應知足。雖不見得有知音,也不見得能享盡富貴榮華,但是青菜豆腐保平安,那一粥一飯才是最為真實的生活。過盡千帆,洗盡鉛華,才能品出斜暉脈脈水悠悠,讀懂千金散盡還複來。無論散,或是得,其實都是得到。李清照散盡“書畫文物”,終於懂得凡事有它自己的命運,得到了一份內心的安寧。
李清照一路走來,經曆了太多,歲月磨去了她的棱角,摧殘了她的身體,帶給她太多悲哀與離愁。她自大病後,身體大不如前,對於文物的保護,更是力不從心。她在《金石錄·後序》中寫道:“或者天意以餘菲薄,不足以享此尤物耶?抑亦死者有知,猶斤斤愛惜,不肯留在人間耶?何得之艱而失之易也。”
她認為,是她生來命薄,不足以有福報享受古董書畫。也或者是,明誠在天有靈,過於愛惜這些文物,不肯使它們留在人間。為什麽收藏竟這樣艱難,而失去它們卻如此容易?可是,許多事不就是如此嗎?所以,她在結尾處又說:“三十四年之間,憂患得失,何其多矣!然有有必有無,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
三十四年來,她為了文物患得患失,憂心忡忡,實在付出太多心血。可人生本就如此,有得必有無,有聚必有散,太正常不過的道理。有些道理十分簡單,執行起來卻很困難。三十四年間,李清照不是不懂聚散無常的道理,可直到她年過半百,才學會了坦然麵對。
她變了。她不再整日悲戚傷感,而是開始了整理金石碑刻的工作。她形單影隻,獨善其身,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做著學問。當然,她也十分關心政治時局,對故鄉依舊思念不已。宋高宗紹興三年(1133)五月,朝廷派遣樞密院事、吏部侍郎韓肖胄,試工部尚書胡鬆年前往金國,去探望俘虜在金的宋徽宗和宋欽宗。韓肖胄的曾祖父韓琦在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三朝為宰相,祖父韓忠彥在宋哲宗、宋徽宗期間任宰相。李清照的祖父和父親都曾得到他們的舉薦和提攜。這次前往金國,是當時的大事,李清照自認家門衰微,不能去拜見他們,但她對此事十分關心。於是,為韓、胡兩位使者提筆寫下了《上樞密韓肖胄詩》,一表她對南宋的期望和鍾愛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