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朝代之革易,其力有自外至者,亦有自內出者。自外至者,非敵國則亂民,往往殺人盈城,僵屍蔽野。然操政權者既悉易其人,政事之改觀自易。自內出者,恒為前代之權臣。望實既歸,托諸禪讓。市朝無改,宗社已移。兵燹之災,於茲可免。
然人猶是人,政猶是政,欲望其除舊布新則難矣。故以社會之安寧論,革易自內者較優,以政治之改革論,革易自外者較善也。蕭齊一代之事跡,幾與劉宋孝建以後無殊,則足以證吾說矣。
齊高帝代宋後,四年而崩。大子賾立,是為世祖武皇帝。
高帝十九男:長武帝。次為豫章文獻王嶷。與武帝同母,且有賢名。高帝創業之際,亦嚐出作方州,入參密計。
《南史·荀伯玉傳》雲:建元元年,為豫章王司空諮議。時武帝居東宮,自以年長,與高帝同創大業,朝事大小,悉皆專斷多違製度。左右張景真,偏見任遇,又多僭侈。
武帝拜陵還,景真白服乘畫舴艋坐胡床,觀者鹹疑是大子。內外隻畏,莫敢言者。驍騎將軍陳胤叔,先已陳景真及大子前後得失。伯玉因武帝拜陵之後密啟之。上大怒。豫章王嶷素有寵。政以武帝長嫡,又南郡王兄弟並列,文惠大子,初封南郡王。故武帝為大子。
至是,有改易之意。武帝東還,遣文惠大子、聞喜公子良宣敕詰責。並示以景真罪狀,使以大子令收殺之。胤叔因白武帝,皆言伯玉以聞。武帝憂懼,稱疾月餘日。上怒不解。晝臥大陽殿。王敬則直入叩頭,啟請往東宮以慰大子。高帝無言。
敬則因大聲宣旨往東宮,命裝束。又敕大官設饌。密遣人報武帝令奉迎。因呼左右索輿。高帝了無動意。敬則索衣以衣高帝,仍牽上輿。遂幸東宮。召諸王宴飲。因遊玄圃園。高帝大飲,賜武帝以下酒,並大醉。盡歡,日暮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