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晉南北朝史(全集)

第五節 義民抗魏上

自永嘉喪亂,至於晉末,中原淪陷,已逾百年。是時民族意識,尚未光昌,史家僅錄官書,或載士大夫言行、家世;又好文飾,往往以辭害意,失事實之真;以致異族野蠻橫暴,及我民族吞聲飲泣,冒死反抗之跡,可考者甚希。

然謂我人民遂甘心屈服於異族,則決無此理。當時塢堡之主,山澤之雄,切齒腐心,誓鋤非種,而名湮沒而不彰者,蓋不知凡幾矣!

魏起北方,本極殘虐;拓跋氏在塞外時,即極殘虐,觀第四章第二節所述穆帝之事,可見一斑。其入中原,殘虐尤甚。《魏書·王建傳》雲:從破慕容寶於參合陂。大祖乘勝,將席卷南夏,於是簡擇俘眾,有才能者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歸,令中州之民,鹹知恩德。乃召群臣議之。建曰:“不如殺之。”諸將鹹以建言為然,建又固執,乃坑之。及圍中山,慕容寶走和龍,徒河人共立慕容普驎為主。大祖悉眾攻之,連日不拔。使人登巢車臨城招之。其眾皆曰:“群小無知,但恐複為參合之眾,故求全日月之命耳。”大祖聞之,顧視建而唾其麵。此乃歸過於下之辭,觀大祖“何恤無民”之言,其待俘虜,尚安有恩德之可言邪?知其虐殺之事,為史所不載者必多矣。既入中原,不知吏治,守宰無祿,貪殘彌甚;故抗之者尤多。魏守宰貪殘之甚,觀其《本紀》所載整頓吏治之事之頻繁,即可見之。魏人非知吏治者,政令之峻切,不足見其恤民之心,隻足見其官方之壞耳。道武都平城之歲,即遣使循行郡國,舉奏可宰不如法者,親覽察黜陟之,此猶可諉曰:戡定之初也。明元帝神瑞元年,十一月,詔使者巡行諸州,校閱守宰資財。非自家所(上齊下貝),悉簿為臧,守宰不如法者,聽百姓詣闕告之,可見貪取及違法者之多。二年,三月,詔以刺史守宰,率多逋惰,今年貲調縣違者,謫出家財以充,不聽征發於民,又可見其下既病民,上又病國也。大武帝始光四年,十二月,行幸中山,守宰以貪汙免者十數人。神?元年,正月,以天下守令多非法,精選忠良悉代之。大延三年,五月,詔天下吏民,得舉告守令之不如法者。真君四年,六月,詔複民貲賦三年,其田租歲輸如常,牧守不得妄有征發。可見至大武之世,吏治亦迄未嚐善也。道武甫破後燕,叛者即群起。道武平鄴北還,至恒山之陽,博陵、渤海、章武,即群盜並起。其年,九月,烏丸張驤子超,又收合亡命,聚黨二千餘家,據南皮。此等雖旋即破滅,然繼起者仍不絕。最大者,如河西之山胡白龍,自延和三年至大延三年,即自宋元嘉十一年至十四年乃滅。渤海,漢郡,治浮陽,今河北滄縣。後漢移治南皮,今河北南皮縣。章武,晉國,今河北大城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