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古漸遠,則一切社會製度隨社會組織而有變遷。古者貴族之家,皆有妾媵,然其以一人拘多女,實反不如後世富者之甚,故諸侯不再娶之禮,與其一娶九女並存。逮於後世,封建之製既絕,於是繼娶之禮興,而前娶與後繼,皆為適室矣。陳舒謂:“自秦、漢以來,廢一娶九女之製,近世無複繼室之禮,先妻卒則更娶,苟生加禮,則亡不應貶。”見《晉書·禮誌》。《魏律》正殺繼母與親母同,見《晉書·刑法誌》。《北史·節義·劉孝翊傳》引《令》,為人後者,父母歿並解官,申其心喪,父卒母嫁,為父後者雖不服,亦申心喪,繼母嫁不解官,此自因繼母非天屬之親,嫁則恩義不存故爾,非其地位與正室有殊也。此自社會漸趨平等使然,然一切製度,不能一變則其餘與之俱變,故其彼此之間,轉有不能和協者。
《顏氏家訓·後娶篇》雲:“江左不諱庶孽,喪室之後,多以妾媵終家事。疥癬蚊蟁,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希鬥鬩之恥。河北鄙於側出不豫人流,是以必須重娶至於三四,《北史·李叔彪傳》:孫象,喪妻無子,終竟不娶,論者非之。母年有少於子者。後母之弟,與前婦之兄,衣服、飲食,爰及婚、宦,至於士庶、貴賤之隔,俗以為常。身歿之後,辭訟盈公門,謗辱彰道路。子誣母為妾,弟黜兄為傭;播揚先人之辭跡,暴露祖考之長短;以求直己者,往往而有。”
又曰:“凡庸之性,後夫多寵前夫之孤,後妻必虐前妻之子。非惟婦人懷嫉妒之情,丈夫有沈惑之辟,亦事勢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與我子爭家,提攜鞠養,積習生愛,故寵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學、婚嫁,莫不為防焉,故虐之。異姓寵則父母被怨,繼親虐則兄弟為仇,家有此者,皆門戶之禍也。”蓋嫡妾之別,其分自明,至前後妻則貴賤相等,而其子之爭斯起矣。此封建之世妻妾之製既更,而承襲之製,不隨之而俱變,有以致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