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南北朝,為文字趨於靡麗之世。以諸葛亮之綜事經物,而人或怪其文采不豔,見《秦漢史》第十九章第六節。即可見當時之風尚。《抱樸子·喻蔽篇》,述時人論王仲任者,病其“屬辭比義,不盡美”,亦此等見解也。葛氏雖正其非,然其所作之文,亦繁而不殺。
《鈞世篇》論今人之文學,不必不如古人,其說多通。然又雲:“俱論宮室,奚斯路寢之頌,何如王生之賦《靈光》?同說遊獵,叔曰盧鈴之詩,何如相如之言《上林》?並美祭祀,《清廟》《雲漢》之辭,何如郭氏《南郊》之豔?等稱征伐,《出軍》《六月》之作,何如陳琳《武軍》之壯?”則亦病古之醇素,而貴後之雕飾矣,可見自拔於風氣之難也。《晉書·劉頌傳》詳載其奏疏,且稱之曰:“遊目西京,望賈誼而非遠,眷言東國,顧郎(左豈右頁)而有餘。”可謂以言存其人矣,然又譏其文慚華婉。《傅鹹傳》雲:“好屬文論,雖綺麗不足,而言成規鑒。”皆眷眷於文辭。此等皆時人之議論,為史氏所采者也。
曹魏之世,文章雖尚華飾,去古尚不甚遠。晉初潘、陸,稍離其真,然迄宋世,尚有雅正之作。至齊、梁而雕琢塗澤愈甚矣。北方文字,初較南方為質樸,至其末葉,乃亦與之俱化焉。南朝文學之華靡,至梁之叔世而極。所謂宮體是也,見《南史·徐摛傳》。北朝則大盛於北齊後主之世。祖珽奏立文林館,召引文學之士,一時稱盛焉。見《北史·文苑傳》。《傳》雲:“永明、天監之際,大和、天保之間,洛陽、江左,文雅尤盛。彼此好尚,雅有異同,江左宮商發越,貴於清綺。河朔辭義貞剛,重乎氣質。氣質則理勝其辭,清綺則文遇其意。理深者便於時用,文華者宜於詠歌。此南北辭人得失之大較也。”然又雲:“革車電邁,渚宮雲徹,梁荊之風,扇於關右。狂簡之徒,斐然成俗。流宕忘反,無所取裁。”則周人雖欲複古,亦未能自立於風氣之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