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末年,做文章的,漸漸求其美化。其所謂美是:(一)句多偶麗。(二)不用過長過短之句。(三)用字務求其足以引起美感。其結果,逐漸成漢魏體的駢文。漢魏體的駢文,隻是字句修飾些,聲調嘽⑨緩些,和散文相去,還不甚遠。以後一直向這趨勢發達,至齊梁時代,遂浮靡而不能達意了。
此時供實用之文,別稱為筆。然筆不過參用俗字俗語,用字眼、用典故,不及文來得多;其語調還和當時的文相近,與口語不合,還是不適於用。積重之勢,已非大改革不可。
改革有三條路可走:(一)徑用口語。這在昔日文字為上中流社會所專有的時代,是不行的。(二)以古文為法。如蘇綽的擬《大誥》是。這還是不能達意。隻有第(三)條路,用古文的義法(即文字尚未浮靡時的語法),以運用今人的言語,是成功的。唐朝從韓柳以後,才漸漸地走上這條路。
散文雖興,駢文仍自有其用,駢散自此遂分途。宋朝為散文發達的時代。其時的駢文,亦自成一格。謂之宋四六。氣韻生動,論者稱為駢文中的散文。詩歌另是一體。文是導源於語言,詩是導源於歌謠的。所以詩體,當其發生之時,即非口語之調。近人以隨意寫來的散文,亦稱為詩(新詩),這至少要改變向來詩字的定義然後可。
古代的詩,大抵可歌,傳於後世的,便是《詩經》和《楚辭》。到漢朝,風尚變了。製氏雅樂雖存,不為人之所好。漢武帝立新聲樂府,采趙、代、秦、楚之謳⑩,使李延年協其律,司馬相如等為之辭,是為漢代可歌的詩。古代的詩,則變為五言詩,成為隻可吟誦之物。論者多以此為詩體的退化,這是為尊古之見所誤。其實凡事都到愈後來愈分化。吟誦的詩和合樂的詩的判而為二,正是詩體的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