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三天坐在這裏與你促膝談心了,或者說得更確切一些,是第三次,不過在第四天。昨天我感覺身體如此虛弱,以至於既不能讀書也不能寫字。心頭籠罩著一層不安,惘然不知所措的我,漫無目的地徘徊在房子與花園之間。天氣很暖和,在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我就在連翹邊上的長凳上坐一會兒。我周圍的草坪、花壇一片狼藉,望著它們,我回想起我們之間那場由落葉而引發的爭吵。什麽時候的事了?去年?還是兩年前?當時我得了氣管炎,病遲遲不愈。在那個季節,一地的枯草上已鋪滿了紛紛落葉,一陣風吹過,便零零落落地飄得到處都是。從窗口向外一望,我不由得感到一種深深的憂傷,天色是暗淡的,外麵的世界充滿了淒涼、頹敗。我走進你的房間,你正躺在**,戴著耳機,我求你去收拾一下落葉。起先你沒有聽見,所以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提高聲音重複著這個要求,最後你聳聳肩說:“你為什麽要去收拾它們呢?在自然界裏沒有人會去收拾它們,就讓它們這樣自生自滅,不是也很好嗎?”那段時間自然是你忠實的盟友,你以它的堅不可摧的法則衡量一切事物。我沒有反駁你說一個花園是一個家庭化了的自然,就像一隻野狗經過一段與人的共同生活的時光會愈來愈像他的主人一樣,花園也需要主人精心的照料,但我什麽也沒有多說就回到了客廳裏。不久,當你去廚房的冰箱裏取一些吃的東西並從我麵前經過時,你看見我在流淚,但你並沒有很在意,隻等到晚飯的時間,你從房間裏探出頭來,大聲地問我晚飯吃什麽的時候,你才意識到我一直在哭。於是你進了廚房,忙著生爐子點火,一邊大聲問:“你想吃什麽?一個巧克力布丁還是煎雞蛋?”你意識到我的痛苦不是偽裝的,你試著表現得乖巧一些,以便能讓我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