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好像好久沒有顧及這位小皇帝了,他在我們講張居正紅火改革的時候已經悄悄長大了,我們忽略了倒不要緊,可張居正也忽略了,他的皇帝學生已經走出幼年,進入到一個新年齡——“青春期”,按照科學的教育方法,這個年齡的孩子最容易叛逆,需要鼓勵和溝通,張老師顯然不是師範專業,沒考過“中學生心理教育”,沒能注意寬嚴相濟,仍舊以嚴厲約束的方式管教萬曆,稍有不慎便要“叫家長”,與李太後夾擊批評。李太後呢,若在後宮發現萬曆有不檢點之處(主要信息來源是馮保),也會差人叫來張居正,讓老師配合管教。最出名的是在一次“日講”課上,這個課翰林院學士和內閣學士也是要在場參加的,少年萬曆在講官的引領下讀論語,有一句“色勃如也”的“勃”字,這個字應讀入聲,而萬曆讀成了“悖”,這時有個嚴厲的聲音破空響起:“當作‘勃’!”敢這樣大庭廣眾斥責皇帝的,非張老師莫屬,雖然老師批評學生的錯誤是正常的吧,但這也太不給人麵子了,眾目睽睽之下,人家還是一國之君呐,在臣子麵前如此丟臉,萬曆肯定心存羞憤。這隻是其中一件事而已,說明張居正已然把訓斥皇帝當成習慣,更不用說日常教導又是怎樣繁複惱人,老家教用苦行僧一般的“皇帝行為守則”把萬曆同學管得死死的,這在青春期逆反又貪玩的小皇帝心裏,不能說不留下了巨大陰影。寶貴的成長期留下的心理陰影,往往就會伴隨一生,萬曆深不可測的心腹內,早已種下了對鐵三角教育集團濃濃的不滿,李太後作為生母,兒娘就算斷了骨頭也連著筋呢,沒有辦法,他的不滿隻能向另外兩個人發去,他對監視器馮保和五指山張居正那是惡意滿滿,仇恨必報的,隻是曾經大明江山的日常運轉都要以張居正作為中樞運籌帷幄,張居正因病過世,哪怕平日對老師再有逆反之心,一日朝夕相處、指引方向的導師離開了,萬曆一時也難免心慌意亂——當然,這僅僅是我個人的揣測,事實也經常證明萬曆的心思並非常人能夠揣測……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後來,當滿朝都充斥著對馮保和張居正清算的言論時,萬曆也按捺不住由來已久的不滿,想要順水推舟過一把擺脫張居正的君王之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