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初中時第一次走進曆史學的課堂,老師就講,學曆史不要摻雜任何你個人的情緒,也不要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有什麽悔恨同情,更不要想著如果怎樣怎樣就會改變結局。曆史,換個方式講就是時間,沒有人可以改變時間,曆史需要人永恒的敬畏。
然而,我們在這裏講述大明的日落故事,講著講著我就不由自主地對這些碎片一般的往事產生了難以名狀的感情,對於整個晚明時代,傾入了多到自己都覺得離譜的情緒,從萬曆,到泰昌,天啟,崇禎,袁崇煥甚至魏忠賢,這一年以來,他們像熟人一樣伴在我的身邊。寫到現在,我必須承認,我好像已經把自己融入了這段充滿矛盾又異彩紛呈的時光,這一個時代一路的起伏跌宕,一直到最後完整地薄暮西山,日落夢醒,我徹徹底底地體會到了什麽是真情實感研究曆史,這一百多年發生的所有事距離我並不遙遠,仿佛置身其中,感同身受,有時候會為晚明社會黑暗腐朽的弊病痛心疾首,有時候會對民間生活的豐富多樣感到格外好奇,有時候會因為邊事戰局的重重危機一同緊張不已,有時候也會為大明王朝末路上的點滴悲壯動情,它就像是一個鮮活多麵的生命體,引得人看到也看不懂,看懂也看不透,或許,對你來說,有沒有那麽一個時代,會讓你心疼呢。
對於大明最後的衰亡,原因有很多說法,比如明亡於神宗,明亡於黨爭,明亡於流寇,明亡於災荒……實際上呢,任何一個重要的曆史事件發生時,都像是漂浮在海麵上的冰山,看似隻有事件本身,但海麵以下的絕大部分才是導致它發生的原因,這些原因可能來自方方麵麵,彼此關係錯綜複雜,所以我們不能無端地斷定,是某一個原因導致了最後的結果,它一定是個長期積累的過程。所以當朱由檢最後氣急敗壞而百思不得其解地喊出“朕非亡國之君,事事乃亡國之象”之時,倒也不能說文過飾非,因為若把亡國的恥辱擔子硬要推到他身上,那他確實冤得厲害,這個十七歲就登臨九五的年輕人,明明一走上工作崗位就撥亂反正、勵精圖治,在工作態度上甚至再現了太祖朱元璋當年風範,他日日焦勞,寢食難安,比起他萬曆爺爺幾十年如一日的怠政,我們的崇禎寶寶簡直是業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