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荒**,或說他聖明,都是拿著一把支持自己結論的史事往這個人物身上安,所有另一麵的東西避開不談,我想說這不是曆史。曆史是什麽?它不過就是發生過的故事,橫看成嶺側成峰,我們在後來的時光裏看看原來,從點滴中汲取今天需要的,這就是曆史能送給我們最直接的禮物了吧。有的人用一輩子去糾結做什麽是對的,做什麽是錯的,卻在回頭的刹那發現,怎麽做都是對的,怎麽活都是對的。而可悲的萬曆,在位的時候,被言官罵了幾十年,突然發現自己怎麽做都是錯的,於是他選擇了活出自己,隨著性子活。
上麵那句話,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是種“難得糊塗”的瀟灑,可對於一國之君,則難以成立。他選擇活出自己的後果,就是忘記了在那個位置上沉得嚇人的擔子,那是要他背起來的大明天下,他卻擱置一旁。
萬曆的一生,應該是很累很累的吧,他沒有朱棣那樣對王位飽滿的熱愛,也沒有正德遊龍戲鳳朔北江南的玩樂性質,他一直都待在金碧輝煌的帝都小圈圈裏,輾轉反側,思來想去。不像是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更像個和大臣鬥智鬥勇的孩子。自私和貪婪,這個人性很常見的缺陷,在他的身上便會放大一萬倍,變成荒唐怠政、橫征暴斂的嚴重後果;而精明和強幹,在他的發揮下也變成了華夏民族怒反侵略的代表。脫去了龍袍,才能卸下曆史沉沉的定義,揭開一個真實的他。
我們講萬曆皇帝的故事,從定陵開始,也將在定陵結束。
晚明本就時間短暫,萬曆卻占據這個特殊時代的絕大部分篇幅。這四十八年,像一場顛沛流離的夢,一路上仆仆風塵坎坷不斷,終於閃著黯然的星火走到了盡頭。再多的紛紛擾擾,也都化作世俗的繁蕪了,再也不用翻開那些惱人的奏折,再也不用忍受天下人的嘲諷,再也不用處理無盡的國事了。在那一段,他的年號最後命名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