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艾是三國晚期最出色的將領、滅蜀之役的頭號功臣,在巨大的榮譽麵前,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正悄悄臨近。“功高震主”者多半沒有好下場——你有滅掉一個國家的能力,當權者不防你防誰呢?為大秦統一六國奠定基礎的戰神白起最終被賜死,為大漢打下半壁江山的韓信難逃被誅的命運,這就是明證。當然,曆史也有例外,東漢光武帝打破“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魔咒,生平未殺一功臣。不過,寄希望於遇到光武帝這樣的明君,還不如急流勇退,求田問舍以求自保。
然而,鄧艾並沒有選擇急流勇退。
這是人之常情。
在前蜀國這片土地上,他已然成為太上皇,呼風喚雨,春風得意。鄧艾毫不掩飾自己的驕矜之氣,在他看來,自己不但是蜀國的征服者,也是蜀人的救星。鄧艾沒有采取血腥屠戮的手段對付被征服區的人民,而東漢初期名將吳漢征服川蜀公孫述政權後,大開殺戒,血流成河。與吳漢相比,鄧艾無疑更具人道主義的精神,他不無驕傲地對蜀地士大夫們說:“諸位幸好遇到我鄧艾,才能有今天,若是遇到吳漢之流的人,早已被消滅了。”
這是大實話,鄧艾的寬厚仁慈是值得肯定的。然而,在司馬昭看來,鄧艾卻是個危險十足的人物。
別看司馬昭堆起笑容授予鄧艾最高級別的賞賜,又是提拔為太尉,又是增邑二萬戶,實際上,他對鄧艾的獨斷專行十分不滿。根據司馬昭最初製定的戰略計劃,滅蜀之戰的主力是鍾會,而不是鄧艾,鄧艾的任務隻是牽製薑維兵團。鄧艾實施千裏大躍進的冒險戰術,並非出於朝廷的計劃,而是自作主張。從春秋到東漢,軍界有一個不成文的傳統,叫“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因為前線敵情千變萬化,戰機稍縱即逝,不可能什麽事都按計劃來,必須見機行事,不能事事請示朝廷。然而,這是一個叛亂迭起的時代,三次淮南叛亂,叛亂者無一不是手握重兵的將領,誰將是下一個叛亂者,司馬昭心裏能有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