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哲學屬於道家一派,他的《論衡》一書即根據道家自然主義的觀點來批評當時一般人的迷信。他駁斥陰陽家天人感應、災異示警的學說,認為人死後沒有靈魂,禍福是人自己所造成,不是鬼神主使的。他對於曆史的見解是今優於古的進化觀,反對一般人貴古賤今的觀念。王充的方法論頗符合科學,他立論必根據事實、證據,再以心意詮訂之,是感性認識與理性認識的統一。他的人性論,認為人性有善有惡,但可隨環境而變遷,所以要注重教育。他在《非韓》篇非難韓非,在《問孔》及《刺孟》篇,說明孔子、孟子的學說裏也有矛盾,在《說天》及《說日》篇,非難鄒衍及天文家的學說。他對於《論語》裏麵孔子教子貢去“食”存“信”一點,提出反對的意見道:“讓生於有餘,爭生於不足。今言去食,信安有成?……夫去信存食,雖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雖欲為信,信不立矣。”自孔子成為偶像以來,數千年來,沒有人敢公開批駁孔子的議論,隻除了王充和明朝的李卓吾兩人。李卓吾的書曾被人焚燒,王充的書幸獲保存,這又可見漢代雖尊崇六經為官學,民間的學術思想仍然自由,宋明以來,儒家的思想專製方才變本加厲。清代研究諸子的風氣漸開,乃在參證經義的大題目下進行的,並不敢闡揚諸家絕學,與儒家分庭抗禮。因此王充之學特別值得注意。《論衡·說日》篇說:“日之長短,不以陰陽……夏時日在東井,冬時日在牽牛。牽牛去極遠,故日道短;東井近極,故日道長。”又說:“雲霧,雨之征也。夏則為露,冬則為霜,溫則為雨,寒則為雪。雨露凍凝者,皆由地發,不從天降也。”這又可見王充有豐富的自然科學知識與嚴謹的科學精神,與充滿術數觀念的陰陽家及今文派儒家比較,真不知進步了多少!可是王充也有一個大缺點,就是認為個人的貴賤禍福,國家的盛衰治亂,都由命中預定,人力不能改變它。這仍是受了時代的限製,免不了世俗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