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特別色彩就是想得君行道,想治理國家。孔子的棲棲皇皇,“知其不可而為之”,便是這種積極精神。孟子引舊記載,說“孔子三月無君則吊,出疆必載質(贄)”。曾子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這是何等氣象!孟子說大丈夫應該“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這都是儒家的積極人生觀。但儒者在那列國對峙的時代,可以自由往來各國,合則留,不合則去,故他們還可以保存他們的獨立精神和高尚人格。所以孟子還能說:
古之人未嚐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與鑽穴隙之類也。
孟子的弟子陳代勸孟子稍稍降低一點身分,勸他“枉尺而直尋(十丈為尋)”。孟子對他說禦者王良的故事(《滕文公篇》下),末了他說:
禦者且羞與射者比(比是阿合),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也。如枉道而從彼,何也?且子過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這種不肯枉己而直人,不肯枉尺而直尋的精神,是古儒者留給後世的一種貴重遺風。
但中國一統之後,便沒有這種自由選擇的機會了。“擇主而事”已成了一句空話。叔孫通“事十王”,多靠會巴結進身,後來居然製定一朝儀法,成為“漢家儒宗”,這便全不是那種不肯枉尺直尋的精神了。在那班屠狗賣繒的公侯將相的手下想做點積極事業,本來不是容易的事。有點骨氣的人大概都受不了這種環境的苦痛。少年氣盛的賈誼,過湘水作賦吊屈原,他說:
斡棄周鼎,寶康瓠兮!(康瓠是大瓦器)
騰駕罷(疲)牛,驂蹇驢兮,
驥垂兩耳,服監車兮!
我們可想見他的憤慨。他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