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震(1724~1777),字東原。十七八世紀是個反理學的時期。第一流的思想家大抵都鄙棄那談心說性的理學。風氣所趨,遂成了一個“樸學”時代,大家都不講哲學了。“樸學”的風氣最盛於十八世紀,延長到十九世紀的中葉。“樸學”是做“實事求是”的工夫,用證據作基礎,考訂一切古文化。其實這是一個史學的運動,是中國古文化的新研究,可算是中國的“文藝複興”(Renaissance)時代。這個時期的細目有下列各方麵:
(1)語言學(Philology),包括古音的研究,文字的假借變遷等等。
(2)訓詁學(Semantics),用科學的方法,客觀的證據,考定古書文字的意義。
(3)校勘學(Textual Criticism),搜求古本,比較異同,校正古書文字的錯誤。
(4)考訂學(Higher Criticism),考定古書的真偽,著者的事跡等等。
(5)古物學(Archaeology),搜求古物,供曆史的考證。
這個大運動,又叫做“漢學”,因為這時代的學者信漢儒“去古未遠”,故崇信漢人過於宋學。又叫做“鄭學”,因為鄭玄是漢代的大師。但“樸學”一個名詞似乎最妥當一點。
這個運動的特色是沒有組織大哲學係統的野心,人人研究他的小問題,做專門的研究:或專治一部書,(如《說文》)或專做一件事,(如輯佚書)或專研究一個小題目。(如“釋繪”)這個時代的風氣是逃虛就實,寧可做細碎的小問題,不肯妄想組成空虛的哲學係統。
但這個時代也有人感覺不滿意。如章學誠(實齋)便說這時代的學者隻有功力,而沒有理解,終身做細碎的工作,而不能做貫串的思想,如蠶食葉而不吐絲。
其時有大思想家戴震出來,用當時學者考證的方法,曆史的眼光,重新估定五百年的理學的價值,打倒舊的理學,而建立新的理學。是為近世哲學的中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