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先生，”西卜太太說，“你這句話可不客氣啦；那麽我呢！難道我就不喜歡你啦？……”
“我沒有這麽說呀，我的好西卜太太……”
“得了吧！你把我當作一個老媽子，一個普通的廚娘，好像我是沒心沒肺的！哎唷！我的天！十一年工夫給兩個老鰥夫做牛做馬！一心一意為了他們的好，為了找塊勃裏乳餅，一跑就是幾十家水果店，聽人家冷言冷語；為了要買新鮮牛油，一直奔到中央菜場；大小事情沒有一樣不留神，十年工夫沒有砸破一件東西，連一隻碗角都不缺……簡直像母親待孩子一般！臨了落得一聲我的好西卜太太，明明是老先生心裏不見你的情，可是你把他服侍得像王太子一樣，哼，人家服侍羅馬那位小國王還差遠呢！……我敢打賭他得不到你那樣的照顧！……要不他怎麽會年紀輕輕的死呢？……你瞧，先生，這不是你不公平嗎……你沒有良心！說來說去，不過因為我是個可憐的看門女人。哦！天哪，敢情你，你也拿我們當作狗看待的？……”
“哦！我的好西卜太太……”
“對，你是有學問的，請你講給我聽，幹麽咱們當門房的要受到這種待遇，幹麽把我們當作沒心沒肺，瞧咱們不起，如今晚兒不是講平等嗎？……我，我難道比不上別的女人？我當初還是一個巴黎最漂亮的姑娘，出名的牡蠣美人，求情說愛的話一天要聽到七八回呢！……哪怕到了今天，隻要我願意！嗬，先生，你不是認得那個賣舊貨的小家夥嗎，住在大門旁邊的？告訴你，倘使我做了寡婦，打個譬喻說，他會閉著眼睛娶我，他平常一雙眼睛老盯著我，成天的對我說：噢！西卜太太，你這對胳膊多美！……我昨天晚上夢見你的胳膊變了麵包，我變了牛油，躺在麵包上！……來，先生，瞧瞧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