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弗萊齊埃那雙滿著黑點子的綠眼睛,正在研究他未來的當事人。趕到西卜女人把話說完,等他發表意見的時候,他忽然來了一陣咳嗆,直嗆得死去活來;他趕緊抓起一隻搪瓷碗,把半碗藥茶統統灌了下去。看見門房女人對他不勝同情的樣子,他便說:
“親愛的西卜太太,沒有波冷,我早已死了;可是他會把我治好的……”
他仿佛把當事人說的話全忘了。她看著這樣一個病人,隻想快快離開。弗萊齊埃卻一本正經的接著說:
“太太,凡是遺產問題,在進行之前,先得知道兩件事。第一,它的數目值不值得我們費心;第二,承繼人是誰;因為遺產是戰利品,承繼人是敵人。”
西卜女人便提到雷蒙諾克與瑪古斯,說那兩位精明的同黨把收藏的畫估到六十萬法郎。
“他們願不願意出這個價錢買呢?……”弗萊齊埃問,“因為,你知道,咱們吃公事飯的是不相信畫的。一張畫不是隻值兩法郎的一塊畫布,就是值到十萬法郎的一幅名畫!而十萬法郎的名畫都是大家知道的,而且這些東西,有多大名氣的,也常鬧笑話。一位出名的銀行家,收藏的畫經多少人看過,捧過,刻過銅版。據說買進來陸續花了幾百萬……趕到他死了,人不是總得死嗎?他真正的畫隻賣了二十萬!所以我得見一見你說的那兩位先生……現在再談承繼人吧。”
弗萊齊埃說完又擺起姿勢,預備聽她的了。她一提到加繆索庭長的名字,他便側了側腦袋,扮了個鬼臉,使西卜女人大為注意;她想從他腦門上,從那張醜惡的臉上,琢磨出一點意思,可是看了半天,隻看到一個生意上所謂的木頭腦袋。
“不錯的,先生,”西卜太太重複一遍,“邦斯先生是加繆索庭長的親舅舅,這個話他一天要跟我提十幾回。做綢緞生意的老加繆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