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自遠方的引擎聲越來越密集,終至熟成。航管人員亮了燈。指示路線的紅燈勾勒出了一個停機棚、幾座無線電塔、一方飛機場。大家歡聲雷動。
“來囉!”
這架飛機已經在前大燈的光塵中滑行了。如此明亮,光潔如新。可是,當飛機終於在機棚前停了下來的時候,技術員和小工衝向前去卸下郵件,飛行員貝勒漢卻連動都沒動。
“怎麽回事?等什麽等?幹嗎不下飛機?”
這位飛行員,忙於某樣神秘的工作,並未回答。也許他正在聽著這趟飛行傳遍他全身的聲音。他慢慢點點頭,隨後,俯身向前,不知道在操縱什麽東西。好不容易,終於掉過頭來對著上司和夥伴,鄭重其事地凝視著他們,仿佛將他們視為己有。他好像在計算他們、打量他們、權衡他們,他覺得自己已經把他們贏了過來,一如他贏過了那歡聲雷動的停機棚和堅固的機場跑道水泥鋪麵,還有在稍遠處,那座**著的城市、城裏的女人與熱情。他用一雙大手握住這群人,仿佛就因為他能碰他們、聽他們、罵他們,所以他們就是他的子民。他本想一上來先大削他們一頓:你們倒在這邊安安穩穩的,確定自己活得好好的,還邊欣賞月色。可他宅心仁厚,僅僅說道:
“請我喝一杯!”
然後他就下了飛機。
他想吹噓吹噓他的飛航往返:
“你們知道有多驚險!”
他八成琢磨著自己說得夠多了,於是就住了嘴,並且脫下皮夾克。
貝勒漢在一名悶悶不樂的督察員和沉默寡言的裏維埃陪同下,一行人驅車前往布宜諾斯艾利斯,他有點兒傷感:渡過難關,中氣十足說話說個痛快,雙腳重新踩在地上,著實損上夥伴們幾句……真好。這種喜悅何其有力道!但接下來,當你追憶起這段過往,你就會感到疑惑,疑惑些什麽?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