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維埃走出去,為了散散步,也為了排遣他那再度複發的低迷情緒,他,一個隻為了行動而活的人,戲劇化的行動,卻怪異地感覺到這出戲遭到挪用,成了他個人的悲劇。他想:這些小城鎮上的小資產階級,圍在他們音樂亭旁團團轉,他們過著一種表麵看似平靜的生活,實則不時也帶著悲劇的沉重:疾病、情愛、喪葬,也許還有……他自己的苦痛教會他很多東西。“幫我打開了好幾扇窗。”他這麽想。
然後,晚上十一點左右,呼吸順暢了些,他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用肩膀慢慢頂開在電影院門口賴著不走的人群。他抬起雙眼,望向繁星,照在這條窄路上的星光若隱若現,幾乎被霓虹燈廣告牌給遮掩住,他心想:“今晚我有兩架郵務機在進行飛行任務,整個天空由我負責。這枚星子就是征兆,星子在人群中尋我覓我,也找著了我:所以我才感到自己在人群中像個陌生人,有點兒孤單寂寥。”
他想起一小段樂章,那是昨天他和朋友一起欣賞奏鳴曲中的幾個音符。朋友聽不懂,說道:“你跟我們一樣,都覺得這種藝術無聊得要命,隻不過你不肯承認。”
“也許吧……”他回道。
誠如今夕,他也感到寂寞,但很快就發現這種寂寞何其豐富。在一群泛泛之輩中,這段樂章帶著玄奧難解的溫柔,唯有把這個訊息傳達給他一人知曉。這枚星子的征兆亦如是。在那麽多人的肩膀上方,有聲音在跟他說話,說著一種唯有他一個人才聽得到的語言。
好多人在人行道上推來擠去;他又想:“我才不會生氣。我好像一個病童的父親,帶著家中那份死寂,在人群中緩步慢行。”
他抬起雙眼,看著這些人,試圖在這些緩步慢行的人裏麵,辨識出他們具備什麽想象力或者享有什麽情愛,他也思及燈塔守望人可有多麽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