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難辦!”
這是崇厚見到曾國藩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曾國藩的心裏話。
雖然如此,曾國藩還是把自己的心意說給崇厚聽。他說:“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一旦談判不成,雙方開戰,作為有守土責任的地方長官,我是非死不可,而且肯定先死。”
崇厚用絲綢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隻是點頭。
“死是很容易的事,人死如燈滅,一了百了,一切責任都不必承擔。從這點而言,我倒希望現在就死。”曾國藩悠悠地說,但語氣卻異常嚴肅。
崇厚的絲綢手帕已濕透。
“活著卻是難事,隻要你活著,你就要對自己負責,對家庭負責,咱們身為朝廷命官,還要為江山社稷負責。出於責任心,我現在不能死,拚盡全部心力,也要把這件事解決,對得起自己、家庭和江山社稷。”
“大人……”崇厚有點感動,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曾國藩沒有給他貢獻眼淚的機會,立即切入正題:“我來之前,已看了案件記錄,大致知道了來龍去脈。我先說說我的想法?”
崇厚鄭重地點頭。
曾國藩的那隻健康的眼睛開始發亮,這是他要解決事情時的一個特點。由於另外一隻眼已不起作用,所以這隻眼的光亮特別強。
他認為,第一,把凶手緝拿歸案,在這起事件中受傷的外國人,盡我們最大力量賠償;第二,重新審訊那個人販子武蘭珍。如果洋人真有挖心剜眼的行為,那咱們就占了理;如果沒有,那慘了,咱們理屈。
曾國藩又說,即使咱們占了理,洋人畢竟死了20個,咱們也要賠償。如果真能用金錢把幹戈化為玉帛,那就是上天保佑了。
“就這麽簡單?”崇厚脫口而問。
曾國藩苦笑:“當然不會這麽簡單,如果真這麽簡單,我何必要抱著必死的決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