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們會在1519年的江西、浙江、湖廣、福建、南京等地官員中看到這樣一件奇怪的事:在他們反映江西情況的奏疏中,絕口不提朱宸濠造反。有的官員說,江西南昌有變;有的官員說,江西南昌十分緊急;有的官員說,江西南昌巡撫孫燧被害;還有的官員說,南昌居聚軍馬船隻,據說有變。隻有王陽明說,朱宸濠造反了。
這種不顧身家性命的膽氣足以讓我們折服,對於這種第一時間站出來和朱宸濠劃清界限,並把朱宸濠貼上造反標簽的舉動,王陽明的一位弟子認為大可不必,正如那些官員一樣,應該給自己留個緩衝的餘地。依這位弟子的想法,王陽明不必發表什麽檄文慷慨激昂地聲討朱宸濠,一旦朱宸濠真的革命成功,王陽明的這種努力非被朱宸濠誅了九族不可。王陽明批評這位弟子說:“就是因為很多人都抱有這種心態,所以我輩才要反其道而行之,憑良知做事!”
他也不是沒有憂慮,在寫完《飛報寧王謀反疏》後,他突然憂心忡忡地說:“如果朱宸濠捉了我的家人可怎麽辦!”
幸好,朱宸濠當時被他的“造假”計謀攪得心煩意亂,沒有想到去捉王陽明的家人來要挾王陽明。幾天後,朱宸濠就更不會想到這件事了,因為他已經發現了王陽明在虛張聲勢。
朱宸濠在1519年農曆六月末得到可靠消息:根本就沒有中央軍來,王陽明在豐城的部隊才幾千人。出人意料地,他對中了王陽明的詭計這件事超然度外,反而還當著李士實的麵稱讚王陽明果然是非凡人物,險些把自己嚇死。
李士實卻沒有朱宸濠這樣的胸襟,他先是咒罵王陽明詭計多端,然後預測說大勢恐怕已去。朱宸濠問原因。李士實分析說:“您和南康、九江的部隊約定六月二十二從南昌出發去南京祭拜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墓後繼位,可現在過去很多天,您卻遲遲不出。不必說南康、九江部隊,就是南昌城的部隊也已人心沮喪。他們錯把王陽明的虛張聲勢當成事實,人心離散,無心攻鬥。我聽說已有小股部隊正走在投降吉安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