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血酬定律:中國曆史中的生存遊戲

二、財政陰史

國庫的銀子匯集百川,來曆分明,大大小小的河道渠道都是可以俯瞰拍照的。忽然間,一座大出十倍的水庫驚現於國庫側畔,地麵徑流卻隻有孤零零的一條毛渠,即正四品官員每年288石米的俸祿,折合白銀144兩。按照這種流量,一口水不喝,注滿劉瑾家的水庫也需要47萬年。實際上,司禮監太監劉瑾雖然也是四品官,但明朝的立法者認為太監無須拉家帶口,用不了那麽多錢,所以四品宦官的法定收入隻有日常口糧和服裝,折成銀子還不及四品文官的十分之一。這就是說,地表徑流需要500多萬年才能注滿劉瑾家的水庫,而劉瑾的積累僅僅用了五年。理論與現實相差如此懸殊,難道可以不去考察解釋麽?

隻要一想到解釋,任何人都敢斷定:地表之下必有潛流,有陰溝,有地下河。“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我們就借用世界名人劉瑾的聲望,稱這套地下網絡為“劉瑾潛流”。

古有食貨誌,今有財政史。我半路出家,孤陋寡聞,看過的史、誌似乎都把重點放在地表徑流上:羅列各州縣的錢糧徭役,國家的鹽鐵茶馬,酒榷商稅,著重描述並解釋種種明麵上的開支收入及其變遷。但是我們已經發現,地下潛流在資源的總流量中占有相當大的比例,不描寫“劉瑾潛流”的財政史隻能叫“財政陽史”,如欲完整,還應該補上“財政陰史”。

“財政陰史”很難寫,那些陰賬暗賬恐怕早在陰溝裏爛沒了,找不著了。這麽說並不是打比方。清朝乾隆年間的著名師爺汪輝祖寫過一本《學治說贅》,其中就紮紮實實地談到賬本問題,他要求建立四個賬:正入簿、正出簿、雜入簿、雜出簿。正入簿“記銀穀應征之數,及稅契、雜稅、耗羨等項”;正出簿“記銀穀之應解、應支、應放、應墊之數,及廉奉幕修等項”;這兩項都是明賬。雜入簿“記銀之平餘,穀之斛麵,及某歲額有之陋規等項。應入己者可質鬼神,人所共知,不必諱也。若額外婪索,是為贓私,不可以入簿者。”雜出簿“記應捐、應贈之斷不可省者,及日用應費各項。”這後兩項顯然是小金庫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