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血酬定律:中國曆史中的生存遊戲

三、杜撰新詞

禪宗和尚說,覺悟要經曆三個階段:最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階段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階段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經過多年努力,我好像進入了半生不熟的階段,看什麽不是什麽。

打個比方說,在欽定的社會權利圖上,縣官占地一畝,平民占地一分,奴婢占地一厘。也可以倒過來說,占一畝地的就是縣官,占一分的則是平民,占一厘的就是奴婢,等等。山是山,水是水,曆曆分明。

然而,縣官悄悄擴張自己的權利邊界,將平民的實際權利壓縮到了兩三厘,父母官和子民的關係也逐步轉向主奴關係。這時的父母官便不再是父母,子民也不再是子民。那麽,實際成色不過二三成的子民應該叫什麽呢?叫子民還是叫奴婢?在純度漸變的係列上,哪裏是性質突變的臨界點呢?這類問題經常讓我犯難。

我們知道,人的能力和意誌存在巨大的差異,即使是同一個人,能力和決心也在不斷變化。刁狠的縣官可能把某些平民的權利空間壓縮到一厘之下,尚不及法定的奴婢;而狡猾的奴婢又可能將實際權利擴張到一兩畝地,超過尋常的縣官。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就描述了給宰相看門的家奴的實際身份。

如果考慮到行為主體不僅是一些個體,還包括了家族、團體、黨派、階級之類的社會集團,實際情形就更加複雜多樣,而且“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錯綜多變的真實地貌已然如此複雜,觀察角度和觀察距離又增添了一重變化。於是,小山頭可能高過欽定地圖上的三山五嶽,一條暗溝的流量也許超過欽定地圖上的大江大河。放眼望去,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那麽,請恕我不顧邏輯地強問一句:不是山的那座山,到底是什麽山?不是水的那道水,又該叫什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