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蘭考縣董園村和小靳莊村共有一條水渠,數百米長,在董園村那一段連接著常年有水的河道,可以隨時抽水灌溉。董園村珍惜這條水渠,以水泥襯砌,而小靳莊村卻把自己這段水渠廢棄了,地裏澆不上水。小靳莊村的小麥平均畝產因此比董園村低二三百斤。
董園村比較大,據他們的村的董書記計算,由於澆水,每年可以增加收入二十多萬元。小靳莊村稍微小一點,也沒有算過這筆賬,但是保守地估計,每年總要少收十多萬元。這條水渠已經廢棄了四五年,五六十萬元人民幣就這樣沒了。小靳莊村農民的生活水平不過溫飽而已,如何能讓這筆巨款白白流走呢?
在對比鮮明的兩段水渠的交界處,恰巧有四五個小靳莊的村民在聊天,曹錦清與他們有幾句問答,抄錄如下[184]:
“你們這條水渠是哪年修造的?”
“七八年了吧”,“大概是1988年開始修造的。”
“什麽時候廢棄不用的?”
“已有四五年了。”
“東邊水渠裏的水,為什麽不流到你們的水渠裏來呢?”
“董園村的人不讓我們用他們的水,有什麽辦法呢?”
“你們可以與他們商量啊!”
“商量?不中(沒有用的),俺村的幹部不行,他們不去說,叫我們怎麽辦?”
“村幹部不行,你們也可以聯合起來,開個會,商量個辦法嘛。”
“要我們商量啥?”
“他們澆上水的麥子,畝產可達七八百斤。你們這邊的小麥,畝產最多五百來斤。如每澆一畝地,給他們五十斤麥子,你們每畝不是還可增收二百來斤嘛。每畝給他們五十斤麥,總肯讓你們用水的吧?”
曹錦清寫道:“四五個村民討論開來,但我沒聽清楚他們說什麽。”
返回的路上,陪同他的村民老李對他說:“即使我們出錢買水,他們會在那邊放閘偷水,你有什麽辦法?”曹說:“放水時,可派人看守啊。整條河渠才幾百米,派一個人就解決了。”老李說:“那也不行。他們會說,你們的水經過我們的土地,我用你一點水,還要計較嗎?”老李的結論是:“如今分田單幹,各人有各人的打算,誰也不管這碼子事。反正全村都澆不上水,靠天吃飯,大家都沒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