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顧誠明史係列:南明史+明末農民戰爭史(全三冊)

第十四章 大西軍在四川

第一節 大西軍入川

到崇禎十六年十一月,張獻忠領導的大西軍已經比較穩固地占領了湖廣南部和江西的袁州、吉安兩府。在這些地方派設了官員,建立了政權,形勢相當可觀。可是,就在這時,張獻忠卻毅然決定率領大西軍主力西進四川,在湖廣、江西隻留下微不足道的一點地方武裝,實際上等於自行放棄兩省地方。張獻忠為什麽要這樣做?封建史籍上說他是害怕左良玉部官軍,才避而入川的。近年來,某些論著又認為這是流寇主義在大西軍中的表現。筆者以為,張獻忠之所以率部入川,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同李自成部義軍的關係不好。他決策向四川轉移正是李自成殲滅了孫傳庭部官軍席卷西北地區之時。這時明王朝覆滅的前景已經洞若觀火,大順軍眼看就要著手實現統一全國的大業了。張獻忠非常清楚,他既然不打算並入李自成的大順軍,自己又不甘心向李自成俯首稱臣,那就隻有另尋出路。他過去曾經一再進軍四川,對這一帶的地理條件有較深刻的了解。就全國而言,四川偏處一隅,北有秦嶺,東有三峽,都是易守難攻的天險。蜀中又有豐富的人力、物力資源,足可立國圖存。縱觀曆史,大凡天下大亂之際,在四川建立的割據政權一般都能夠維持得比較長久。所謂“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定蜀後定”,正是這種曆史狀況的簡單概括。在大順政權行將統一全國的時候,既然不願意放棄自己的獨立地位,張獻忠毅然放棄長江中遊地方,遠離他人的臥榻,就是不難理解的事了。

再看四川的情況,明朝末年這裏的社會階級矛盾十分尖銳,統治階級的驕奢**逸同農民的極度貧困形成了鮮明的對照。當時人士就曾對四川的社會狀況做了這樣的描述:

……即如一服飾也,厭薄縞素,競侈羅綺,僭製造奇,月異歲變;一宴集也,淡泊是鄙,豐厚相尚,邱糟林肉,海錯山珍;一居處也,華堂繡戶,卷雨飛雲,園榭必花木盛植,池亭必魚鳥備觀;一烹宰也,隻顧適口,不惜物命,刳臠極殄極虐,炮炙極怪極慘;一田土也,富連阡陌,貧無立錐,侵謀膏腴,占人世業,欺奪孤弱,全我方圓。甚之交易則利己損人,營求則重息撤債,結處則口是心非,刁唆則舌劍唇槍,縱欲則貪刻**,逞奸則陰謀下石,見人得誌則嫉忌橫生,聞人不幸則幸災樂禍。又甚至貪官汙吏、學霸勢紳、市棍土豪、衙蠹宦仆,貓鼠固結,魚肉善良,傾人之家,破人之產,鬻人之子,騙人之財,壞人之功名,害人之性命,**占人之妻女,拆散人之婚姻。紳衿棍蠹,莫不萬畝千楹,更錦衣而玉食;鄉農庸販,惟有佃田租屋,且啼饑以號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