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衛·科波菲爾(全二冊)

四、自傳性的現實與虛構

上文所提及的那些關於《大衛·科波菲爾》的內容,意味著這本小說和作者本人的經曆將永遠地聯係在一起。不過,有些經曆引發了過多的猜測,認為狄更斯和他筆下的主人公完全對應,還認為他有意在敘述中體現自己的性格和職業生涯的一部分。對於這一點,我認為有必要對讀者做出提醒,讀者可以自行判斷。童年的經曆在多大程度上成就了狄更斯的天才;那些苦澀的回憶是否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本性,以至於他早期作品中對壓迫的痛恨、對濫用權力的反抗、對各種不公現象的鬥爭,都是作者感情的再現;對童年生活的憐憫又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他,讓他對兒童的痛苦和傷心抱著極大的興趣。

然而,盡管大衛的冒險和狄更斯的部分經曆有很多相似之處,大衛的很多心思,凡是熟悉狄更斯的人也都不能不承認,的確就是他本人的想法,但是如果因此就把那個虛構的小說家和現實的小說家看成一個人,或者認為哪個少年人在上了人生中嚴酷的第一課之後,還像大衛那樣,仍然是那麽天真爛漫、不知深淺,那就大錯特錯了。小說的語言隻是略微反映了實際情況;同樣地,這種環境下形成的性格,也隻是略微體現在那個衝動而敏感的少年人身上,他缺乏主見,直到成年之後經曆了傷心事才磨煉出自製力。這個例子再次證明,狄更斯對於自己的使命理解透徹,如果把事實和虛構生硬地糅到一起,隻會削弱故事的真實性。

小說主人公大衛的性格和他所講述的故事完美契合,這與其說是因為他和狄更斯相似,不如說是兩個人不同,即使有時候作者似乎在有意強調那些相似之處。如果自傳這種形式為的是表明任何一個人的一生都可以映照出所有人的影子,那麽個人的生涯,相比那些豐富的經驗和反饋,就根本無足輕重了。虛構文學中的這一體裁容易使作者縱情於心理分析、形而上學和多愁善感,這些都是多此一舉,而狄更斯憑借他清醒的判斷和永不停歇的想象力,毫不費力地克服了這些**。在《大衛·科波菲爾》中,他的敘述方法甚至也比其他的作品簡單。在他想象力的森林中沒有繁茂的林下灌木,對於憑空塑造的那些鮮活而繁多的形象,他總是應付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