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就讓雨落下

我從八九歲起,就一直被《麥克白》中一段簡短的對白弄得神魂顛倒。班柯帶著兒子從城堡出來,與站在外麵的人隨便說了一句,就要下雨了。他得到的回應——一陣劍光閃過,一個讓人羨慕不已的四字句飛出,簡潔而殘酷:“讓它下吧。”

後來我以這句話為書名寫了這部小說。它最早出版於1952年年初,當時發生了預示著摩洛哥國際區[1]必將終結的騷亂。因此,在出版之時,本書所描寫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1952年3月30日之後的丹吉爾已經煥然一新。本書所描寫的那個城市已經不複存在,書中發生的故事現在也已經不可想象。就像一張照片一樣,這是一個發生在特定時期、特定地點,被某個特定時刻的光所照亮的故事。

這部小說的寫作,是以一種或許稱得上不同尋常的方式開始的。1949年12月,我在安特衛普登上一艘開往科倫坡的波蘭貨船。我們的船進入直布羅陀海峽的時候正值晚上,我站在甲板上看到了位於非洲西北角的斯帕特爾海角燈塔在夜色中不斷閃爍著的光芒。在船轉頭向東航行時,我依稀看到矗立於老山之上的幾間房屋的亮光。當我們航行到丹吉爾附近時,隻見海麵薄霧升起,隻有城裏燈光點點,射向黑暗的夜空。就在那時,我心中產生了一種不可理喻的強烈願望:我要寫一部小說,寫一寫這座國際化的小城。在此之前,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我下到船艙,坐在硬邦邦的床鋪上,提筆寫下了一個場景,故事地點就設定在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個懸崖底下。這並不是小說的開篇段落,但那個懸崖成了小說故事發生的基本場所,我把日後不同時間發生的故事情節都安排在了這個地點的周圍。

筆記對我來說毫無用處,除非這些筆記在我寫小說時能用得上。我知道我必須寫出足夠多的段落,將此作為我登上這片陌生土地之前我與這部小說之間的臍帶,否則我就不能寫成這部小說。當我們的船靠近錫蘭的時候,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卡夫卡說過的一句著名的話:從某一個點開始,你就無法回頭了。在某一個地方就存在這樣一個必須達到的點。我想他不是針對寫書而說這句話的,但是這句話似乎適用於我寫這部小說的情形。我費了很大力氣才通過了那個關鍵的點;隻有在這時我才確信,現在確實沒有回頭的可能了,我不能放棄這部小說了,從此之後,為了這部小說,我再也沒有停過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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