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雖然沒有徹底清醒,但他已經完全清楚地意識到,塔哈米已經回來了,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弄出了不小的響動。一根蠟燭點起來了,亮光照到了他的臉上。他在草席上坐起來,說了一聲“嘿!”伸了個懶腰,但他的睡意太濃,又一次躺了下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饑腸轆轆這回事了。雖然他腹中依然空空,現在比睡覺之前更覺得空虛了,現在的那種空虛感似乎使他變得無力思考、無力感知了。他站起身來,走了幾步,走到房間中央,大聲地哼哼,大聲地打著哈欠,心裏想著再次躺下來。他覺得自己成了個半死人,踉踉蹌蹌地來回走著,腳被一塊大毯子絆了一下。看樣子這毯子是塔哈米從別的地方拿來的,他用它裹著食物和碟子。他回到草席上坐下。塔哈米很得意地舉起一隻破破爛爛的茶壺。“我把所有東西都拿來了。”他說,“甚至連配茶的薄荷也拿了。你還想睡嗎?繼續睡吧。睡吧。”小院子裏的火盆裏燒起了木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戴爾還是不說一句話,說話要費他很大的力氣。
看著塔哈米忙前忙後的樣子,戴爾覺得這情形有些荒謬。如果是哈蒂婭在為他準備晚餐,他或許會覺得更自然一些。現在他覺得應該主動上前搭把手。但是他對自己說:“我是付了錢給這個渾蛋的。”他並不動彈,眼看著塔哈米來來去去,隻感到腹中強烈的空虛,因為他現在慢慢清醒了,越發感到饑餓難忍。
“上帝啊,快開飯吧!”
塔哈米笑了一聲。“等等,等等。”他說,“你還得等很長時間。”他取出煙鬥,將它裝滿,點上火,遞給戴爾。戴爾深深地吸了一口,讓火燙的煙霧充滿他的肺部,仿佛這樣他至少可以得到一點點他此刻如此渴望得到的營養。吸了第二口之後,他感到耳朵嗡嗡作響,一陣頭暈目眩,一個特別的想法牢牢抓住了他:塔哈米一定在什麽地方藏了一種毒藥,與拿來的食物巧妙地混合在一起,然後讓他吃掉。在這個黑暗的夜裏,他發現自己毫無睡意,越來越強的痛感傳遍他的全身。他看到塔哈米劃亮一根火柴,點上一支蠟燭。塔哈米的臉和嘴唇流露出同情和驚愕的神情。戴爾看見自己爬到了門邊,打開了門,發現外麵沒有任何能幫助他的人,於是走出門去,離開了這個房子。這個幻象清晰而具體,他覺得真實可信,興奮不已。他非常想馬上把這個夢境告訴給塔哈米聽。但他沒有這樣做。他把煙鬥還給塔哈米,做了一個不知是什麽意思的手勢,閉上眼睛,身子靠在牆上。塔哈米對著他的鞋底踢了好幾下,說:“你想吃飯了嗎?”這時,他才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