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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安娜·維克特裏克斯

威廉·布蘭文婚後有幾個星期的假期,所以他們倆可以單獨待在自己的家裏,痛痛快快地度過他們的蜜月。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可是在他看來,天堂已經掉了下來,他和她坐在一片廢墟之中,在這個全新的世界,所有的人都被埋掉了,隻有他們倆是幸運的幸存者,所以一切東西都可以聽任他們任意浪費。在一開頭,他還總有一點自己過於放任的罪惡感。他不是對外麵的世界還負有某種責任,而且他一直聽到召喚,卻始終沒有肯去嗎?

到了晚上一道道的門被關了起來,無邊的黑暗包圍著他們倆,這時光是多麽美好。他們就是可見的大地上的唯一的居民,所有其他的人都被淹沒在洪水裏了。既然這個世界上隻有他們倆,那他們就是自己的法律,他們可以像沒有任何是非感的神靈一樣隨意享受,隨意破壞,隨意浪費。

可是到了早晨,馬車在門外哐啷哐啷地響著,孩子們沿著小胡同叫喊著跑了過去,小商販正叫賣他們的貨品,教堂的鍾已經敲響十一下,而他和她卻還沒有起床,甚至也沒有吃早飯,這時他止不住感到有些內疚,仿佛他違犯了什麽刑律——他因為到現在還沒有起來,什麽事也不幹,而感到羞愧。

“你要幹什麽呢?”她問道,“有什麽事要幹呢?你就這樣泡著好了。”

哪怕就是到處去泡泡,也是值得尊敬的。那樣你至少和整個世界還有一定的聯係。而你現在什麽也不想,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任憑無人理睬的天光照在拉上的窗簾上,那便是使自己和世界完全隔絕,自己把自己關閉起來,實際是否認了整個世界的存在。他不禁感到有些煩惱。

可是躺在那裏和她閑聊著,他感到是那麽甜蜜,那麽愉快。這比陽光更為甜美,而且不像陽光一樣無常,隨時都會消逝。教堂的鍾不停地敲著,幾乎讓人感到厭惡,一小時一小時之間似乎沒有任何間隔,而隻是無比美好而又安靜的一瞬。這時她用她的指尖沿著他麵部的輪廓撫摸著,那麽無憂無慮,那麽幸福,他真希望她永遠這樣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