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陽光四射的海麵,從十裏外遙望,洛拔納瑞島是綠色的,有如噴泉邊緣的鮮嫩青苔。靠近時,可以看到葉子、樹幹和陰影,道路和房舍,麵孔、衣服和灰塵,這一切,組成了一塊有人居住的島嶼。不過整個島看來仍是綠色,因為島嶼之上,凡是沒有建屋、沒有人行的每一畝地,都交給了圓頂的低矮萼帛樹,它們的樹葉上養著一種小蟲,這種小蟲會吐絲,所吐的絲可以紡成紗,讓洛拔納瑞島的男女老少織布。日暮時分,那裏的天空滿是一種灰色的小蝙蝠,專吃居民飼養的小蟲。它們食量很大,但島上的居民任由它們大吃大嚼從不傷害它們,因為大家一致認為殺害這種灰翅蝙蝠是一種很不吉利的行為。他們說,既然人類依靠小蟲過活,小蝙蝠當然也擁有相同權利。
島上房舍蓋得很怪,窗戶很小,而且位置都很隨意。萼帛樹枝搭成的屋頂,長滿綠色苔蘚和地衣。以前,這島嶼和南陲其餘島嶼一樣,是物阜民豐之地:住屋精良的粉刷、雅致的陳設,農舍及工房的大型紡織機,叟撒拉小港口的石造碼頭——碼頭內可能已停靠數艘貿易大船,這些景象均可資為證。但現今港內,一條大船也沒有,住屋的粉刷也已經褪落,屋內擺設沒有換新,多數紡織機都已停止不動,棄置在那兒任憑灰塵積累,踏板和踏板間、經線和工作台之間,蛛網張結。
“術士嗎?”叟撒拉村的村長這麽回答,“洛拔納瑞沒有術士,從來就沒有。”村長是個矮小男人,他的臉孔與他那雙光腳板的腳跟一樣堅實、一樣是赤褐色。
“誰會想到需要術士呢?”雀鷹附和道。他與八九個村民同座喝酒,酒是本地所產的萼帛果酒,味道清淡苦澀。他不可避免要告訴村民,他來此地是為了尋找艾摩礦石。不過這次他和同伴都完全沒有喬裝,隻不過照例讓亞刃把短劍留在船上藏好而已。至於他自己的巫杖,即使隨身攜帶,外人也看不見。起初,同坐聊天的村民個個顯得不悅,甚至懷有敵意,談話當中也頻頻流露不悅和敵意。雀鷹恩威並濟,才促使大家勉強接納他。“你們這島長了這麽多樹,島民必定因樹而貴。”他開口道,“要是樹園采收時碰到遲來的霜降,怎麽辦?”